Page 92 - 消逝的故乡
P. 92
消逝的故乡 Hometown in Memory
外公的家，住在一个三合院落里。
那个三合院的院落，门前被一张塘封闭，那张塘是菱形的，隆中
的风吹来，总是吹起一大圈一大圈的縠纹，从一个塘角吹到另一个塘
角，外婆在这个塘角划动水，洗洗漂漂，倩儿婶在那个塘角漂衣服。
马路临得很近，总有人来人往，摩托车嗖地、拖拉机轰隆地驶过，扬
起轮底的灰尘嚣得老高。
三合院落的正中心是一间土砖砌的公家堂屋，横梁镶着花雕，后
来，一块块松动、掉落。一天，来了个江湖人问那些花鸟卖不卖，一
块块牌匾、柱子竟都成了古董。大堂屋左侧有一个小门，住着显跛
婆，她身形瘦小，扎着两个葫芦辫，那磨叽的嘴唇下只挂着一颗黄
牙，她说，我身上的血都被抽干啦，我有一天要是死了怎么办啊？他
孙子说，奶奶，我不准你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挖出来。她逢人就
杵着根拐杖一跛一跛，夸她孙子孝顺，要是和人吵了架，那拐杖立马
成了武器。
堂屋正里面，住着胡梦玉一家。胡梦玉长得像棵豆芽菜，这是遗
传她爹的，她妈倒是个强人，只是小时候家里穷，没人给她说亲，婚
事也就一天天耽搁了下来，囫囫囵囵才嫁给了他爹。他们生的第一
胎，是个身上长满了毛的红小孩，他们拿瓦匙沾了水刮下两碗毛，最
后还是死了，他爹把那小孩倒立着挂在衣服里，拉上拉链，经过集
市，到后山上埋了。第二胎生的胡梦玉，是个弱智，小学时，我经常
和她一起回外婆家吃饭，班里人老欺负她，她老不说话，我老帮着
她。小时候一起写作业，坐在外公家堂屋的高凳上，她老把“人”写
成“从”。她的弟弟智力没问题，却发育不全，自小学二年级就不再
长了。
出了堂屋，连着显跛婆屋子的是许星家，她在夏天晚上，悄悄拉
- 7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