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1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七章 认干亲 305

日完了事儿，周继红要回陵县，对德子的爷爷说：“爹，我走了。以后你有事儿，

给我捎个信儿，我还来。”德子的爷爷一愣，没答上话。周继红又把刚才的话重复
一遍：“爹呀，我走了。爹有什么事儿，捎个信儿，我还来。”

这回说得声大，德子的爷爷觉着不是那么回事儿。自个儿没有闺女，这个女干
部叫了爹，也该给干闺女一份礼不是？德子的爷爷翻腾了，也没找出像样的礼。找

出一顶毡帽，半新。干闺女的亲爹，也是兄弟了。德子的爷爷说：“我也没有准备，
这个毡帽头，你捎着，给你爹戴。往后，我去看看你爹，哥儿俩说说体己话。”周

继红笑了笑，说：“爹，你不用，你留着自己戴吧。”干爹说：“我不缺帽子，这
样的，有俩。俺哥们俩戴一样的，显得近便。”德子的娘说：“给你你就捎着，大

小是个礼儿。”周继红把那顶半新毡帽放进小提包，提上走了。
周继红的亲爹，县财政局的，穿制服，四个兜。戴的帽子是老干部流行的前进

帽，黑呢子的。周继红把那个毡帽拿给她爸的时候，老周正在家里打电话：“唔，
嗯，啊，这个问题要卡住，不能乱拨款。他们有困难先自己想办法。咱财政的钱，

县里各部门领导有急用，不能没钱。去国外考察的也有，是不是……”电话打过了，
女儿周继红说：“老爸，我认了个干爹，谷家的，烈属成分。”这个老周是个爱挑

字眼的，说：“谷家我知道，中农多。地主一户，富农两户。这个叫成分。烈属不
是成分。”女儿说：“人家是烈属了，还不算成分？就算成分。”

老周说：“认个烈属干亲，也是好事。将来再填个表，社会关系一项……唔，
干亲不算社会关系。不兴填干亲，只填亲属。”女儿说：“干亲也是社会关系，怎

么就不能填？谁不让，是他没有这样的关系，嫉妒。往后，再填表，我就填上这一
项。”老周说：“填上也行。社会关系胡乱填的，多了。我一个同事，填表，社会

关系一项，乱填。”女儿问：“他也有我这样的干亲？”老周说：“那倒不是。他
把表叔表舅填了不少。有大干部，有老革命，有的是雇农，比贫农还好的成分。反

正也不查实。嗯，还是实事求是好。”女儿说：“我就是实事求是，我是认了干亲的，
我叫过那个老头爹。烈属老头也答应了。老头还给个礼，你看。”周继红举着半新

毡帽。老周说：“这个帽子，你能戴吗？”女儿说：“不是送给我，是送给你戴的。
你就戴上上班，谁问，就告诉他，谷家的烈属给的，交了朋友，是干兄弟了。”

说着，把毡帽扣在老周头顶。这样的毡帽，和农村的黑棉袄，缅裆裤，不认脚
的棉鞋正搭配。老干部的四个兜蓝干部服，还戴了一副眼镜，不很搭配。老周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