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1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0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毡帽，说：“我多少年不戴这个了，从小在农村戴过。”女儿说：“你别忘了本，

从小在农村戴，现在怎么不能？你就戴了它去单位。谁敢说不好，谁敢笑话你，那
是他的立场觉悟不对头了。”

老周并没有照女儿的吩咐戴了毡帽头子去单位上班，把毡帽放入兜包，提着上
班下班。快进家，戴到头上，给女儿看。女儿看了说：“老爸真好，多么朴实大方。”

老周的老伴，周继红的母亲说：“闺女拿了爹当小丑耍了。耍过一回就行，总这样
闹，人家外头会当你爹发了神经。再有提升的机会，发了神经的还能考虑吗？不能。

你爹到退休还有五年，三年一提升，还能提一格零半格。”老周说：“你看，二比
一了，我和你妈都不愿意再戴了这个出去。”周继红说：“你们财政的人看见你戴

毡帽，他们说没说好？”老周说：“怎么没说，说了。”老周沉吟着。女儿追问：
“快说，他们说什么了？”老周一时语塞，终于冒出一句：“说我朴实大方。问我

戴的是谁的毡帽，我说是闺女弄来的。”女儿说：“你该这样说，说你跟谷家的老
烈属拜了兄弟，干哥哥送的。”老周说：“闺女，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送给

你干爹一顶帽子，我才戴了小半年，也是个半新。你干爹要是收下，要是戴了在他
谷家的前街后街转转……行了，我不说了。”

女儿说：“你拿我干爹不当干粮，才送个旧的。要送，就买个新的送人家。你
买了，我就再去谷家一趟，送了去。”周继红的妈说：“爷儿俩这是抬杠拌嘴，爹

不像个爹，闺女不像闺女。都听我的，你爹挣得那点钱，都在我这儿。这个礼，咱
不送也行。要送，就送人家喜欢的。农村那些人，不兴戴你爹这样的帽子。”女儿

说：“人家喜欢不喜欢，好赖是个礼儿。官不打送礼的，老爸送礼表个心意；人家
收了，领个情分。要送前进帽，不要黑呢子的，买个黑皮子的。皮子的前进帽看着

高档。”
半月以后，德子的爷爷戴上了一顶黑皮革前进帽。老人的苍鬓，在黑皮革的映

衬下，更显沧桑。脸上的黑皱纹，与光滑的黑皮革对比，更显风霜。谷家的老头的
大襟棉袄，缅裆棉裤，前后穿的，补了补丁的后面掉到了前面。双脸儿的不认脚棉

鞋穿了两冬有点磨损。谷家的人见了这顶帽子，问：“是德子孝敬你的，换了帽子
了？”德子的爷爷“唔”了一声。问的人不甘心，再问：“怎么不给你做一件县里

干部穿的四个兜，再换个洋服裤前面开口的，换一双皮鞋穿穿。你是烈属，跟俺们
身份不一样。烈属就该有烈属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