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 - 一夕千念

是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以致作者在书中几次说，这儿太长了，你可
以跳过看下一节，或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是实话。可小说中的实话，
往往是诳语谵语，捂住不让看的，你偏想看个究竟。太小儿科了吧，这一嘲
笑，恰就中了一个不奸的奸计，再没有一脸蠢相的人会骗人的了。
材料，又回到我们的第一个基本原则。小说就是小说，构成小说的一切，
都是材料，人物是材料，故事是材料，这样那样的哲理，也是材料，小说的
材料。这样一想，眼前一亮，人物、故事和理念，也就紧紧咬合，浑然一体了。

小说的叙事者是保安小嵇，学校里分管这一工作的，是外号叫“院长”
的胡荣军老师。胡老师，早先教语文，很会来事，曾辅导小嵇读《红楼梦》。
一次在门卫室，两人谈起了功利主义，胡老师高言谠论，头头是道，小嵇很
是敬佩。不久，遇上一开宝马车的家长与另一保安大庆发生冲突，胡老师也
是两边说合，精心调解，接下来还看到胡老师写家庭亲情的文章，胡老师的
形象更加慈爱而高大。这中间又加进了王念老师的文章《功利一些又何妨》，
可说对功利主义做了个全面的阐释。
而后来呢，功利主义的典范，做了副校长的胡老师，实则是一个利欲熏
心、包养情妇的卑劣小人。开宝马车闹事的家长，同情大庆的贫苦，并未索

赔，反而是这个时常关怀保安的分管副校长，开口就要大庆出一万元，降到
三千再也不降了。逼得大庆只好辞职了事。
叙事者有保安这个职务，等于给了作家一个奇特的视角。非正式员工，
又是学校中人，不固定在一个职位，又能接触各色人等，听的事情固然不少，
眼见的事情也一样的多。写中学校生活，而取了保安这一视角，不能不说，
在结撰上是有新意的。
小说人物不多，除了几个保安，涉及的教师也就四五个。王念是作者着

力塑造的，有思想也有个性，自不待言，最为成功的是外号“院长”的胡荣
军老师。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中的主要人物，好上加好，再说多好，也就
那样，而一个反转，则境界全出，不再一样。胡荣军这一人物的成功，全在
这个“反转”上。
至于小说的语言，也就是表述的本事，清通自然是不用说的。若着眼于
更上层楼，我还是有点看法的，就是严整有余，而简散不足。在这上头，作
者是江苏人，是不是该向江苏籍老作家汪曾祺先生学习点什么。
——韩石山（1947—），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山西文学》主编。
2024 年 3 月 18 日于潺湲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