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44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太太。我跟人家军官，差着天上地下……”乔丫子说：“军官太太能干的，社员的

老婆一样干。”李满仓说：“你当上女主任，还不得把我踹了？”有过，乔丫子不
高兴，一脚把李满仓从炕上踹到地上。这里所谓“踹”，是引申意，离婚。乔丫子

说：“那得看你的表现，别跟我别劲儿。我踹你干吗？”
乔丫子当上了乡妇女主任，不是离家的大干部，还是居家过日子。只是有时候，

去乡里开个会，表个态，举手表个决。有一次乔丫子发挥了作用，不举手。
那个乡里的管农业的传达一条上级指示，关键词是“以粮为纲”，落实起来，

就是不是什么好粮食的，主要是棉花、花生、芝麻减了，种上玉米、谷子。那白菜
地，也减，种地瓜。乔丫子不同意不举手，也没有大作用。举手的人多，乡里就通

过了，各村就得执行。
乔丫子不忍，拍了桌子跺了脚，瞪了眼，嚷了一声：“这是什么人定的政策？

这是个欺负妇女的政策！”会上的人，支楞起耳朵，眯起眼睛，哎呀，这个妇女主
任脾气不小！主持会的乡办主任说：“乔主任，你可以发表意见，要冷静。”乔丫

子冷静了，说：“拾棉花，纺线，织布，做衣裳，是妇女的事儿。不多种棉花，没
有线，织不了布，穿什么？不多种菜，光吃粮食行吗？腌缸咸菜，还得多种几垄萝

卜呢。谁家也不能不穿衣裳，不吃菜。做饭的也是妇女。”
那些刚才举手的一听，这位妇女主任是站在妇女一边说话，说得也有理。下边

嘁嘁喳喳了一阵儿。乡委书记说：“乔主任没有完全吃透会议精神。咱乡里落实以
粮为纲，也要照顾咱这个乡的具体情况。两个方面相结合，就算落实。”书记讲话

的水平，体现在把矛盾的说成统一的。承认了乔丫子的意见，也不让那些举手的人
下不来台。还用了一个“情况”，一个“方面”，这俩干部词汇。农民一般不会用

这俩词。
乔丫子当上乡妇女主任，乡政府给每个干部订了一份《陵县通讯》，每七天出

一期。穿制服骑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把一份小报送到李洪家村，给了支书李满堂。
李满堂只看看标题，就送到李满仓的门上：“满仓，这是给你家里的。”李满仓接

了报纸，说：“她也不认几个字，这个也没有用处。”
李满仓把一张小报塞到茅子里那个篱笆的缝，留着用。他家的茅子分男左女右，

中间有秫秸篱笆。乔丫子上茅子，那个秫秸篱笆缝里，露出一个纸边儿。乔丫子伸
手拽了，不是一般的纸，是一份新的《陵县通讯》。乔丫子知道敬惜字纸的古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