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四十章 女鲁亥 451

定神，问：“驴踢着，伤着没？”马球子揉着裆：“这儿有点疼，别的地方没事儿。”

表姑说：“这个驴真不知情，快娶媳妇的人，踢他哪儿不好，偏踢他那儿。”马球
子说：“它要是把我踢坏了，饶不了它。”

这个过大礼的插曲，就这样了。进了跟弟家，表姑跟连弟说：“他腿根儿，让
驴踢了一下。要是落下毛病，等到黑夜，星星出全了，一天给他揉一回，揉揉就好

了。”连弟害羞，出去上地里去了。
跟弟无常了以后，在那个井里打水的人，低了头看水，有人说，看见水里有个

人影，是个女的。打水的人，先看看井里，有时看见自己的影子，有时什么也没看
见。井绳挂了筲，摆动，往下一沉。那个筲沉不下去，飘起在水上。再加力摆动，

筲脱了钩子，沉下去了。
有人说，这口井里，有依布里斯了。依布里斯是魔鬼。有人说，跟弟的鲁亥在

井里，请阿訇到井上念念，接一遍都哇吧。阿訇说：“接都哇去坟上，不能去井上。
亡人的鲁亥随埋体，不分开。都别信那些闲话。”

人们到井上打水，心里还是扑通扑通地。女人们更怕，都是结伴，去井上打水
洗衣裳。有一回，赵凤英洗了一件小袄，搭在辘轳把上晾。从南边刮来一股旋风，

把那件衣裳刮起。先是升起，再降，降到井口，一件小袄掉进去了。打那以后，女
人们真信了旋风是鬼的说法。有个谣谚，其实是儿歌，“旋风旋风你是鬼，拿个刀

来剁你腿；旋风旋风你是狼，拿个刀来剁你娘；旋风旋风我不怕，朝你脸上吐唾沫。”
赵凤英说：“奇了怪了，没得是跟弟的鲁亥还在井里，跟弟相中了那件小袄了？”

跟弟的周年快到了，她家也没人走坟。
旺子哥赶了几只羊在坟地放羊，一只羓羖跳来跳去，跳到坟上。下面，另一只

羓羖，瞪着羊眼，对视着上面的。上边的抬起前蹄子，低下羊头，顶了下来。把下
面的顶了一个跟头。取胜的成了羊领导，那几个母羊都跟在它后头。

旺子哥赶着羊回来，过那个井边。输了的羓羖不甘心，在后头顶了赢家。赢家
羓羖一个趔趄，掉进去了。羊在水里不沉，旺子哥借来长梯子，下到井里，捞上来

那只羊。
几件事儿联系起来，事儿是果，找出因。因就是跟弟的冤屈。这样无常了，没

有人想着，没有人走坟。庄上有小孩哭，大人吓唬：“再列白，跟弟来了，抓你到
井里去！”列白是谷家的方言词，哭闹。一吓，小孩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