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44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各村抽出三名扫盲对象，到片儿上的凤凰店小学考试。李洪家村支书指派了三

人：“你们这几天别出工，用心学，考好了有面子，给你们记工分；考砸了，扣工
分。”乔丫子是头一个被指派的，不想参加，说：“支书，你媳妇要是去，俺就跟

上。”李满堂说：“俺家那个，人才不行。脸黑得，像贴饼子的底下面儿，腰粗得，
像咸菜缸。这是代表全村，别让人家笑话。”

支书李满堂的言外之意，是夸乔丫了得好模样，好身材。乔丫子说：“你家里
的不去，都别去。都是庄户人家，谁比谁俊？俺也不俊。”李满堂无奈，说：“满

仓家的，你这个兄弟媳妇，也不支持我这个大伯哥的工作。我安排的事儿，你总能
挑出叉头儿。行，让俺家那个也去。哎，这两天别去挣工分了，好好学，工分照记。”

纪家的纪成河支书，像是稳操胜券的，心里有把握。回了村，召开了支委会。
会上议了，选了三名妇女。谷家的谷安强，只想再出头露脸，心里盘算，让麻桂香

参加，准能得个头名。麻桂香不是从打扫盲才认字，早几年，就让平子教会了读书，
一本什么记，也叫什么梦的书。

考试那天，麻桂香见着乔丫子，叫了一声“丫儿姐”。前几年乔丫子唱过“红
楼梦”，麻桂香爱看的一出戏。那时，麻桂香正在读《红楼梦》，把书里的林妹妹

想象成戏台上的，乔丫子的脸面和身段。麻桂香是乔丫子的粉丝，不是吃的粉丝，
应该是 fans 的音译。乔丫子也欣赏麻桂香剪裁的衣裳，欣赏那双精工细作的鞋。

进了考场，监考的凤凰店小学的老师要求：“各村的人，不能靠着自己村的坐，
这是考试。”跟麻桂香坐一条凳子用一个课桌的马凤兰，就起身挪了座位。乔丫子

过来坐了，和麻桂香同桌考试。
乔丫子识字不多，可是手眼灵动。看一眼两位监考，趁他们不往这边看，就扫

一眼麻桂香的卷子。听写的前几句，是一首打油诗：“扫盲识字班，妇女都喜欢；
读书学文化，看报懂政策。”那“掃”和“婦”，乔丫子拿不准哪个是哪个了。捅

了一下麻桂香。麻桂香瞥一眼乔丫子的卷子，两个“帚”放在那里。
麻桂香一边写，一边叨咕：“扫，应该是个提手……”纪家的三人，两个在前，

一个在后是纪成河的兄弟媳妇，说：“考试，还能说话？”麻桂香说：“心里那么
想，嘴上冒出来了。不是成心想说话。”乔丫子听见，说：“老师没管，用着你管

了？”纪家的知道乔丫子不是善茬儿，不是好惹的，心里还是不平，说：“谁比谁
强多少？这是个考试，不是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