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5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四十章 女鲁亥 453

的人心里存不住话，传播出去。黑了天，就没有女人和孩子敢出门了。白天也没有

到井边打水洗衣裳的了。只有几家不信邪的，牵了头口到井边打水饮头口。
老亮子爷爷家的一头小牛，牵到井上饮。小牛不见长，越长越瘦，剩下一副牛

骨头架子。从谷家路过的秦家的秦宪，被老亮子拦下。秦宪给人看病，临时当了一
回兽医。也没给牛号脉，只用听诊器在牛肚子上放了，也没听出所以然。也不好说

看不透，随口说了一句：“往后好好喂，给它加料，饮干净水。”
老亮子琢磨，自己喂牛上心，也不少喂料，麦麸子都喂了牛了。饮得是这口井

里的水，喔，是水的事儿，水不干净了。
秦宪给牛看病的断定，传得谷家都知道了。牛和驴不再喝这口井里的水了。一

件事让女人知道，会添枝加叶。说秦宪说了，这口井跟谷家全庄犯冲，冲了谷家的
庄运，有这口井，坏了谷家的风水。这口井在庄中间偏东一点儿，就像人的肚子穿

了一个窟窿眼儿。不堵住这个窟窿，这个庄会从头烂到脚后跟。
张蛤蟆家的张宝真，看过地舆方面的书，常有人请他勘查坟茔，评判宅宇。谷

家前街有一块空敞地，张宝真建议，这个空地，该一边栽一棵好树。不是栽在平地，
是栽在高处。这个庄的风水就齐了。谷家老辈本来不信风水，可是也觉着这个建议

不错，有的说法不可全信，也不可全不信。就在庄中间，起了土方台。一人多高，
立方体。上面一株榆树在中心。果然，榆树长得快；对称着，有一个土方台子，上

边一棵槐树。
春天，东边一树的榆钱儿，西边一树的槐花。是谷家的地标性风物。那时庄运

真不差，百事顺遂，庄稼和头口，大人和小孩，没有大灾大病。
这顷儿，有人想起了张宝真，该请他勘查谷家的风水了。谷家一口井犯邪的新

闻，传到外庄。虽有古训子不语乱力怪神，可是人们爱听怪力乱神的神话故事。《聊
斋》和《西游记》，多少人捧着读。如今莫言的魔幻小说，风靡了中国，传布到世界。

谷家这口井的邪事儿，加入了传播者的再润色再加工再创作，做人们茶余饭后
的谈资和闲暇无聊的消遣，这就是民间文学的规律。

张宝真早有耳闻谷家这一年的怪诞，接连出现的邪祟。谷家的旺子哥和筲儿这
顷儿是庄里年长的，关注着庄运。他们找张宝真，请人家出个主意，压一压庄里的

邪。张宝真把一本《易经》翻了页，说：“这易上说，天地人三界相和，顺遂平安；
相碍，冲犯不顺。谷家那口井，井里有了水精。水精无形有灵，扳歪了庄运，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