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一亩田有三亩多田的禾稻外，验收时还在半路上隐蔽处设下埋伏，将已验收的谷倒在
另一拨人的空箩里再打个弯挑去过秤，才哄鬼骗阎王似的哄骗到亩产超过一吨半。
但“吨粮田”“吨半亩”很快黯（àe）然失色。新华社合肥 8 月 2 日电，安徽舒
城县千人桥社三块早稻试验田平均亩产都在万斤以上。文化部一个副部长和省委第一
书记两天前曾到千人桥社参观，向干部和社员们表示祝贺。同日新华社武汉电，湖北

孝感县又有两块试验田达到亩产 13408.5 斤，参加验收的有省、地、县委书记和中国
农业科学院一个副研究员，数字精确到两和钱。自己的“吨半”卫星连人家的零头都
不够，何来浪不由得感叹，真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

放卫星如同小孩过年放焰火，令人眼花缭乱啦，《人民日报》以当时极为流行的
说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为题，大力鼓吹山东寿张县“大跃进”情况，在那
里平均每人生产粮食 67 万斤，并宣称“只要我们需要，要生产多少就可以生产多少
粮食出来”“我们就怕想不到，想得到的都做到了”。而其中最耀眼的，当属广西环
江县红旗人民公社亩产 13 万斤的中稻高产卫星，终于高山仰止，后无来者，这个世

界纪录恐怕地球人三十世纪也无从打破。
最荒诞的莫过于科学对荒诞的认同。一时间农业科研机构、农业科学家作为“奇
迹迹的证人”而风靡报端。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委员、植物生理研究所所长殷宏章，

中国农业科学院副研究员郑建楠等人分别在《人民日报》上撰文，谈自己亲眼见到万
斤水稻卫星上天的经过。并宣称科学家的任务就是“把群众创造得极其丰富的大面积
丰产与高产‘卫星’经验加以系统的总结，进行广泛的宣传，使之迅速地在更大面积
上推广运用起来。”
中国人推崇首创者。南昌城就因为黄帝乐师伶伦在郊外西山洪崖 a 上创制乐器，

“洪州”“洪都”“洪城”俱由此而来。何来浪首创的“吨半亩”虽经大浪淘沙，被
后浪拍在沙滩上，但到茅厕里拉屎也讲个先来后到，因此 8 月中旬“双抢”之后华东
协作区召开农业高产经验交流会，他作为江西代表在受邀之列，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卧

铺睏到东方大都市上海。会上各路英雄眉飞色舞地畅谈发射高产卫星经验，比、学、
赶、帮、超，至于卫星怎么个放法，有什么奇招异术，大家则讳莫如深而又心照不宣。
大上海流光溢彩，十里洋场名下无虚。会议主持者也算识趣，特意安排一天时间让与
b
会“白相白相” 。一伙江西老俵除领队外，到上海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何来浪拿出一张陈旧的小绍兴白斩鸡优待券，问“有没有人愿去城隍庙”？优待券是

牵猪牯的朱老拐给的。抗战胜利他参加上海接受（老百姓斥之为“劫收”），在城隍
庙品尝小绍兴白斩鸡差点连舌头吞进肚子里，其后几次带同胞去吃，还帮着劝走几伙

a 【洪崖】地在南昌西郊梅岭。
b 【白相白相】上海方言，意为随便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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