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地上，指导员万荷花慷慨激昂地作战前动员。
炎天暑热，“花木兰”们坐在马扎上摇着扇子，地上蒸腾着热气，热气中夹带
少女特有的汗香。好在她们中间除有数几个用香皂外，绝大多数洗的清水澡，场上的
气味还算环保，若象现在，坐在场里的美眉们涂沐浴露、用洗发水、搽洗面乳、喷
香水……只怕会五味杂陈令人眩晕。“男同志能做到的，我们女同志也能做到，不能

在他们面前跌脸！”连长邹人爱接茬鼓动，排长班长们接二连三地表决心。
省检查组如期而至。一行人在彩楼前下车，早已组织好的小学生们满头大汗跳着
叫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那天 7 月 22 日，农历六月初六，隔天就进大暑。

赣抚平原农谚说“六月六，晒得鸡蛋熟”，虽然不乏夸张，但从此进入一年中最热的
时令却一点不假。似火的骄阳下，民工们挥汗如雨。这也难怪，既然你欢呼太阳初升
时的瑰丽，热爱太阳升腾时的磅礴，那你就得接受日近中天的毒热。宽阔的总干渠自
南向北延伸，渠底已经挖好，蓄着半米深的水，右堤已现粗坯，留给检查组巡视。左
堤如同一把巨大的梳子，6000 多个民工排成若干与渠堤垂直的长蛇阵，仿佛超长的梳

齿，一个押一个往渠堤上连奔带跑地倒土。渠堤上、取土场和长蛇阵两侧插着彩旗，
有风就招展，无风也显眼；喇叭里播放劲歌：“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
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隔几百米设一个鼓劲台，几个壮汉在
a
那里敲锣打鼓；看到检查组来，竹竿上打响鞭炮，半空中炸响“通天子” ，浓烈的
硝烟慢慢弥散。炽热的阳光，昂扬的干劲，从省里到县里再到团里营里的一条龙带动，
从视觉到听觉再到嗅觉的立体化轰击，什么叫“大跃进”？这就是一个物化的例证！
“赵子龙”连人人穿着印有“突击队”三个红字的背心，当省检查组走到对岸正
对面时，背心早已辣湿，谢一丁连长猛喝一声“脱！”全连个个打起赤膊，谢一丁再

喝一声“走！”带着十几条光着上身的精壮汉子蹚过渠底，向对岸省检查组送《决心
书》。谢一丁肚子上的弹伤往外翻，并延伸到腹股沟，有人谣传他伤及肾囊恐无生育
能力，这也是他找不成老婆的重要因素。

“花木兰”连人人穿着印有“突击队”三个红字的汗衫，也早已拧得汗出，看到“赵
子龙”先声夺人，站着屙尿的似乎要把蹲着屙尿的压下去，岂肯示弱？当省检查组走
到对岸正对面时，邹人爱连长也猛喝一声“脱！”，全连齐齐脱去汗衫，现出花花绿
绿的兜肚，只有万荷花等不多几个穿着时兴的半截背心，邹连长又喝了声：“再脱！”
带头褪掉长裤、解去兜肚，排长、班长依法施为。万荷花毕竟年长几岁，燃烧的激情

没有小鹁子们火热，但想到一队黄牛婆里站一条水牛婆更加引人注目，只得跟帮解下。
邹连长再喝一声“走！”十几个裸了上身下穿短裤的女子螳水过去向省检查组送《决

a 【通天子】又称甩炮、二踢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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