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19 - 水龙吟

» 第二十七回 新官上任 嗨喷“口、屁”冒烟 旧会复开 奇呼“三八”加“节”

全国人民生活都有改善，而让他一年到头只穿一身衣服站在户外——指到处树他的塑
像——很不应该。但这些话还冇传达到基层，全国各地一日三餐的早敬、中敬、晚敬
照敬如仪。
时值阴历二月初，尽管一场春雨一场暖，但西伯利亚来了寒潮，工地上的民工清
晨在倒春寒中看到热气腾腾才出锅的米饭，巴不得早点吃进肚里。经“万寿无疆”“永

远健康”一番折腾，端起的饭已失了热气，自不免心中不忿，只不敢出声。偏何炳银
嘴巴长，没鼻子没眼地发牢骚：“毛主席是真龙天子，敬他万寿无疆应当，他也受得住。
为什哩加个林副主席永远健康？敬龙还搭条蛇？”

扒着饭的民工尽管不做声，却都朝他投送嘉许的目光。这沉默的支持使半仙受到
鼓舞，他停住筷子继续发表高论：“我看林彪脸上无肉，两眼凹凹，鼻子勾勾，健康
不到哪里去。”扒了几口饭，忍不住，又说：“那个卵崽嘴薄腮尖眉毛厚，长年四季
冇个笑模样，像条狗一样跟在毛主席后头，不摇尾巴只摇手，奸臣像个十八九。”说
完放下饭碗，从罐子里拈出一砣辣椒酱放到饭上，好吃到肚里去帮助加热。

等他重新端起饭碗，西湾大队贫革会——贫下中农革命委员会——主任谢一丁劈
手抢过，怒喝道：“你还想吃工地上的饭？去吃牢饭吧！”吩咐两个民兵拿绳子把何
炳银捆起来。

余才根曾有倒吊毛主席石膏像的疑似“现反”行为，整党中差点被吐故纳新失去
党籍，没能进入大队领导班子，眼下在工地上看守材料。因为晓得其中厉害，便劝谢
一丁：“何炳银吃了冷饭叻泻屎。你原谅他一下吧！”
谢一丁双目圆瞪：“老书记怎么说话的？我跟他今日无怨往日无仇，谈不上什哩
原谅、报复。他攻击的是林副主席，这是路线斗争的大是大非问题！”

余才根碰了钉子，悻悻地不敢再吱声。
谢天福过来求情：“亲不亲，算乡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只当半仙是个屁，放
掉算了。”

谢一丁作古认真：“我也想捏鼻子消灾 a 呢。可他当众大面叻屎，说林副主席是
奸臣，我不管哪里得脱身？”
谢天福还想再求几句，被传唤到工地上用红漆往渡槽上写标语的谢冠东把他拉过
一边。正告他：“时下亲不亲、路线分，在路线斗争面前爷顾不得崽崽保不得爷，你
再说下去，自己都有包庇‘现反’的嫌疑。”

谢天福瞪了儿子一眼，望见他开花棉袄右胸上还留着标示“牛鬼蛇神”的黑
布残片，长叹一声闭嘴。

a 【捏鼻子消灾】南昌方言，暗喻闻到臭屁。

• 3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