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16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肩上。别看何来浪只读了三年书，这么多年历练下来，好歹也有个小学毕业接近初中
的水平。虽然几个字写得东倒西歪，要请牮匠来牮，审签个文件嘛，杀猪不会，翻肚
子盘肠倒也在行，或者说装腔作势假充内行。借着“大批判”，参加不同群众组织里
的原县委、县人委秘书班子成员，仇人似的互相攻讦，指责对方为“替走资派鸣锣开
道的黑秀才”，结果在精简科室人员时多人下放参加“五七大军”。

黄柏上任那会人手奇缺。从新分配来的大学文科毕业生中选了几个，写出来的材
料学生腔太浓，一时派不上大用场，只得请下放在该县做“五七战士”的原省人委办
公厅一个秘书处副处长出山到秘书组担纲。上班之初，该副处长起草一份《关于举办

县直机关干部‘大批判’学习班的通知》，本着在省人委起草文件的惯例，讲究精到
雅训，里头有“集中膳宿，按时作息”等语，送到何来浪那里签发，被他捉到“漏洞”，
夹枪带棒地训斥道：“尽哇些冇用的东西，炆（文）又炆（文）不烂，哇几句大白话：
‘拢在一起吃饭睏觉’‘卡着钟点上课下课’，会死呀？臭老九！”兜心窝子踹了那
个服侍省长多年的老秘书一脚。气得老秘书血压骤升到 180 毫米水银柱，黑着脸说：“此

处爷不干，爷去当八路！”嚷嚷着要回下放的生产队照样放牛，黄柏拿了瓶五粮液酒
登门宽解，才把他留住。准备何书记的讲话稿，还在气头上的省人委老秘书自然不肯
侍候，黄主任只得亲自操刀，先列了个提纲供他参考，内容有三点：一是宣讲伟大领

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毛主席对妇女工作的最高指示；二是批判刘少奇、
邓小平“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对妇女工作的干扰破坏；三是强调当前和今后一段时间
全县妇女主要工作。
“文革”干将们份属北门学士，许多过来人都说那场浩劫属于威权人物领导下的
秀才造反，军事集团提供支持并参与篡权。北门学士擅长密谋策划玩弄文字操控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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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他们宣传鼓噪，什么“三忠于” “四无限” “四个伟大”“三两斗争” 等，类
似于宗教秘咒的语言垃圾满天飞，报刊上连篇累牍地登载什么什么重要社论和什么什
么重要文章，看着煞是热闹，其实除了空洞的教条或原理翻炒，就是对最高指示的极
力谄媚和倾心阐述，并无多少干货。不过对于职业写材料的秘书们来说，却是不可不
嚼的腊肉骨头。比如黄柏在写的书记讲话，第一部分宣传毛泽东思想，什么“时代不
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办到的，女同志也能办到”，“妇女能顶半边天”，其
阐释和引申，报纸上有的是，抄一抄就能念个七八分十来分钟；第二部分批判刘、邓
资反路线，也不艰难，报纸上现存的东西多得有卖，足以“批倒批臭”，领导讲话大

a 【三忠于】“文革怪语”之一：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b 【四无限】“文革怪语”之一：对毛主席“无限热爱、无限信仰、无限崇拜、无限忠诚”。
c 【三两斗争】“文革怪语”之一：指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两个阶级之间、社会主义道路与资本主义道路两条道路之间、
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与刘邓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两条路线之间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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