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5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到树上青年站到马路中间大叫：“我是涂相高！”范仕魁、汪部长认得。何来浪听过
这名字，现在第一次打照面。晨曦下，涂相高直视何来浪的双眸充满怨毒。
此刻已有晨练的人拢过来看热闹，再过一会有更多人起床外出。范仕魁制止住送
行队伍中舞手划脚要揍涂相高的愤青，包括搬家队伍中跳跳蹦蹦的何贤益。何来浪赶
紧上车叫“快走！”人会越聚越多，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影响将越来越大。

涂相高为何处心积虑要跟何来浪过不去？原来头年 8 月他被关进看守所，审讯中
一口咬定猛抛潴泥是学大寨干劲冲天，不承认进行反革命活动，审不出什么名堂。因
为有范仕魁关照，审讯中未采用强光射眼、双手背铐、轮番轰炸等非常规动作。但几

次请示放人何书记只不松口。郭雪梅也劝他把人放了，免得人家背后议论，遭何来浪
呵斥：“作什哩吓？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怕人说就不要当官掌刀把子！”
涂相高在看守所耗着。聂所长看不过眼，安排他到伙房里帮厨，好吃一口饱饭。直待
9 月 15 日，在昌南县地面上发生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向塘军用机场的警卫由省军区独
立师接管，飞机一律不起飞。接下来庆祝国庆陈代青没有露面，其后在各种会议上消失。

何来浪隐约觉得将有大变，涂相高那个累赘不能再关在看守所里，方才在县保卫部报
告上签字同意把他放出去。算起来，涂相高待在看守所时跨三个月，实际拘留五十二天。
转过年何来浪被关进“讲清楚”学习班，章常委们趁他病要他命，把“涂相高事件”

作为参与“691 工程”之外另一颗攻击何贼的重磅炸弹，让涂相高把揭露事件真相的
大字报《我的控诉》贴在县革委会院墙上，保卫部知情者也写出拘押审查涂相高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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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舆情汹汹，连中共县委领导班子中的一些人都说该件事做得没有影 ，花代书记
表态“来浪同志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太过分”，批准县保卫部按拘押天数赔偿受害人
每天 1.5 元误工费。

等到何来浪搬家，章常委从县直机关车队的小兄弟那里了解到确切时间，打电话
到乌龙公社的小兄弟叫他告知有关人等。
涂相高走出那个不能喊“再见”的看守所，一口怨气憋在心里，仿佛一只气量过

足的自行车内胎，不拔出气门芯就要爆裂。白天还控制得住，像堆行尸走肉，夜半时
分则常常噩梦惊醒捶床怪叫。怨气耗神削肉，瘦得胸皮陷进肋骨槽子里，眸子里充斥
乖戾（lì）之色。现下听到何来浪搬家，不顾一切要赶去县城以牙还牙。儿子的异样
被父亲察觉，再三盘问之下儿子向爸爸坦白了报仇意向。涂河平一惊之下，讲了一通“狗
不能跟人斗，民不能跟官斗”，儿子只充耳不闻。夕阳下父子俩在涂埔村村头柳树旁

剧烈争吵。柳树上系着生产队两条水牛，晚霞行将隐没之际，正是牛头蝇 b 们出没的
当口。牛头蝇形似青蝇而略小，长有锐利的针管状口器，虰入牲畜血管非吸饱血绝不

a 【事做得没有影】南昌方言，指做了鬼事（鬼在日光下照不出影子）。
b 【牛头蝇】牛虻之一种，南昌乡下的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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