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48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线斗争觉悟嘛既坚且强，听传达说林贼连毛主席都想谋害，早已义愤填膺，恨不能操
剃刀与“联合舰队”决一死战，怎愿为与林贼有牵连的鸟人服务？学习班里毛发旺盛者，
尤其不幸长有连鬓胡子的几个人，先后着了这二把刀 a 的道儿。
先是为林立果“联合舰队”研制水陆两用汽车的某厂负责人中招。小战士淋了些
不太热的水到他脸上，不等乱草横生般的胡须濡湿，急急用蘸唰唰上些肥皂水，操起

剃刀硬刮，刀又磨得不快，好似钝刀子铇老猪皮。某厂负责人痛得咧嘴哟叫，唇上被
割开一个口子，感染后肿成八戒嘴，嚼不得干饭，只好央求炊事班长做点流食。某厂
负责人工程师出身，胡子粗豪人却文弱。进了这铁桶似的学习班“讲请楚”，自忖运

到何时命到何时，认栽。对于刮胡子的不幸遭遇，他也自认“秀才碰到兵，有理讲不
清”，忍了。
接上中招的那个负责修建“691 工程”的工程兵团长，虬髯满面性格豪壮，猛张
飞一个。小战士依法施为，团长半边脸未曾剃净已开口两处。战场上敌人的刺刀都不
b
曾伤及自己的脸面，和平年代却脸受两刀，猛张飞气得发毛 。二把刀强忍怒气，到
医务室要了两块橡皮胶——日后被居家必备的创可贴取代——给他贴上。团长从镜子
里看到自己半边豪壮的脸被打了一个∧，一拍座椅扶手站起来把理发师搡到门外，眼
中射出一道寒光，或者说一股杀气。那小战士这才见识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躲到闻

声赶来的场长背后。团长本来对奉命施工施出邪鬼竟到学习班来“讲清楚”心中不忿，
借题发挥对着场长吼：“《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算不算数？老子讲清楚了，还去带
千把号弟兄，讲不清楚，也只是人民的罪人，不是人民的敌人。”指着自己的半边伤
脸痛心疾首：“就算上级叫我给你当俘虏，你也不能把老子这样子虐待！”
上级交代过场长，只把这帮学习班学员当“特殊首长”和“特殊战友”看待，并

没有叫他把学员作为“专政对象”。面对盛怒的团长盛怒地责骂，正连级场长不敢回嘴，
显得十分尴尬。
坐在理发室长凳上等候的何来浪见不是事，拿起理发室的剃刀在指尖上试了试，

寻出磨刀石磨成“湿口”——剃头师傅磨刀术语，磨出此种刃口用于春夏修脸剃须，
另一种“干口”则用于秋冬——来，叫小战士到食堂拎回两热水瓶热水，把毛巾浸湿了，
趁热拧得半干敷在团长没负伤的半边脸上。待到髯（rán）须敷倒贴在皮上，顺势用
蘸刷细细地刷上肥皂水，刷匀刷透，然后拧把热毛巾再敷一次。程序到了位，方才挥
舞剃刀刮下去，脸上顿时光鲜一长溜。刮得五、七刀，团长半边脸皮光毛净。剃好这

半边脸，看看那小战士剃的半拉子伤脸上血已淤住，何来浪轻轻地揭去橡皮胶，小心
翼翼避开伤口，把未剃净的胡茬剃净，再左、右脸各光几刀。最后，他又作细部整修，

a 【二把刀】未经专业训练非科班出身而从事专业工作的人。
b 【发毛】南昌方言，意为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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