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8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正值江南的梅雨季节。何副院长住的单栋联体平房，小院里那株扬梅树糖球似的
梅子还泛青，雨季就到了，潮气随之而来，人体黏乎乎难受。客厅里打开窗子，用电
风扇吹，滞重的湿气仍赖着不走，厅角上一盆喜湿的金边吊兰长得青翠欲滴，沙发前
茶几上的仙人球很久没洒水仍生机盎然。窗外天低云暗，又要落雨。就餐前乐云希进
了趟洗手间，见瓷砖腰墙出汗，几条肥肥的蚰蜒 a 趴在那里，看着恶心，皱着眉头用

草纸撮下来扔进蹲坑里。
b
“故人具鸡黍” ，何家的酒菜颇为丰盛，老乐却心中抑郁，食之不得其味。
1976 年 1 月 8 日，为共和国积劳成疾的周恩来与世长辞。治丧期间，“四人帮”

竭力阻止人民群众的悼念活动，并发表批孔文章对周恩来影射攻击。他们如此倒行
逆施，激起人民群众强烈不满。自 3 月下旬起，南京、杭州、郑州、西安、太原、福
州等城市的广大群众，利用清明节缅怀先辈的传统习俗，冲破阻力举行悼念周恩来的
各种活动。首都人民则自 3 月底开始，自发地汇聚到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敬
献花圈并朗诵诗词、发表演说、张贴标语、散发传单，其中有些直指“四人帮”祸国

殃民的罪行。那时信息传播手段远不及今天发达，天安门诗词仍通过各种渠道传播
开来。
老乐在“五七干校”的室友——犯了事的省歌舞团原编剧——小沈，兴致勃勃把

收集到的一些诗词悄悄带来与他共享。在这天淫雨侵人盼晴天的当口，他们捏着诗稿，
仿佛握着刺破彤云的几束闪电。

欲悲闻鬼叫，
我哭豺狼笑。

洒泪祭雄杰，
扬眉剑出鞘。

黄浦江上有座桥，
江桥腐朽已动摇。
c
江桥摇 ，
请总理指示，
是拆还是烧？

作为曾经的诗人，这些具有英雄情结的诗，乐云希当然感兴趣，边看边点头。而

a 【蚰蜒】节肢动物，形似蜈蚣而较小。
b 【故人具鸡黍】唐诗，全联为“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具鸡黍，为请客而准备饭菜。
c 【江桥摇】暗指江青、张春桥，姚文元风雨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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