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83 - 水龙吟

» 第三十三回 伟人辞世 天崩加地裂 四凶粉碎 喝酒煮螃蟹

大火炉，那夜的高温也不多见。我们住在一家四层宾馆的三楼，为了省钱，要了三人间，
我睡中间，小何睡靠窗的左边，老齐睡靠门的右边。把吊扇开到最大挡，三扇窗子一
齐打开，不济事，汗不得干。熬到半夜，他两个熬不住睡着了，我也迷迷糊糊。突然
窗子外头发强光响大声，接着房子摇，想是小何首先跌出窗外，我甩出去压在他身上。
看到房子朝身上倒，我想这下死定了，天保佑，房子扭转方向倒在另一边……

“我左胳膊骨裂，没有断。小何左边大腿骨断了。我架着他挪到空地上。不久下
起雨来，我看打赤膊穿短裤光身淋不是办法，检了两床被单一人一块披在身上。天光了，
好心人帮我们转移到树底下，匀给我们一些遮雨的塑料布和吃的东西。熬了一天一夜，

29 号解放军赶到，帮我包扎，帮小何打石膏，发给我们每人一套衣服。小何作为重伤
员转到天津去了，我送他上的救护车，你们放心，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老齐没能回来。我在唐山守了四天等结果。老齐挖出来只剩半边脑壳。咋认出
他来的？他不是右脚多长了一个小脚趾吗？我捋下他的手表带了回来。唐山死的人大
部分穿的背心短裤，不少人打赤膊，很多人断手断脚没个全尸，那叫一个惨！大热天，

死人横七竖八，数都数不过来，就那么挖大坑集体下葬（注：三年后陆续挖出重新安
葬），老齐也上了装尸体的大卡车，昨天下午一回厂我就到老齐家里报信，他爱人拿
着手表昏死过去。我一夜没睏好，所以捱到这个时候才来你们家。对不起！”

过了两天，厂里和何家分别接到贤益从天津某医院寄来的挂号信，告知他的断腿
已做了手术，正在康复。老郭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大灾难中保到条命，忧的是断了
腿会不会落下残疾。老何安慰她说：“赚钱顺算，蚀本倒算，贤益就算残疾了，还有
国家养着我们帮着，何况天津大医院条件好技术高，不会有大问题的啦。不是说大难
不死必有后福么？放心吧。”

再说大难不死的何贤益从唐山转移到天津，医院对他们这些重伤员们进一步检查
治疗。在 X 光片上发现小何断骨接茬处微有偏差，在情况紧急无仪器帮助全靠手感正
骨的当口，抢救他的军医能做到这个程度不简单。但毕竟接骨错位，需要手术补救。

小何痛了一天一夜简直痛掉命，听到又要熬痛做手术，问医生：“我不动手术会怎样？”
医生明确答复：“你会有轻微跛行。”
年轻人谁不在意外在形象？赣抚平原俗话说“变猪变猴，先要变个好头”，小何
自信头变得不错，厂里那些小秧子 a 回头率蛮高，浑不愿地平脚不平一瘸二拐被她们
指指点点。听到不做手术会跛行，赶紧告诉医生自己愿意手术。天津医生可不是蒙古

b
大夫 ，医术高明得很。他们拆掉小何腿上的石膏，抬上手术台，割开皮肉露出断骨，
拉开，削去这几天生出的骨芽，磨平，在断骨上下钻眼上螺丝，用钢板固定，严丝合

a 【小秧子】南昌方言，对未婚女孩的谑称，意同【小鹁子】。
b 【蒙古大夫】清末民初，赣抚平原活动着牵骆驼自称蒙古人的游医，此地人至今以此称游医。

• 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