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85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四章 退聘礼 379

去退亲，得动员当事人，自己提高觉悟。”

周继红了解了跟弟的情况，念着高小。西庄马家的小子没上学。就找到跟弟的
娘，讲解新婚姻法。跟弟的爹说：“俺两口子就是老的做主，过了这些年了……”

周继红说：“不说你两口子，说说你家闺女的事儿。”
跟弟的爹是个“窝里横”，在家里横，见着上边的官儿，不敢拧着说，就说了

实情：“俺家日子不行，寻思把闺女许个条件好的户。咱收了人家的礼金了。”周
继红说：“收礼金，就更不该了。这不光是父母包办，还是买卖婚姻。”

有了大干部上门来宣讲法律，跟弟的爹娘不再有满满的自信。跟弟放了学，她
爹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用眼白对着她，现在换成黑眼仁一扫，就不再盯着

她找毛病了。她娘说话，声儿也柔和了。以前叫她“小弟子”，现在叫“弟儿”。
后缀“子”换成“儿”，“子”这个后缀是个冷意的，“儿”这个后缀，是个爱意

的，亲切的。
跟弟还是抓紧放了学的时间，先做些家务，再和上小学的连弟就着油灯做各自

的作业。她们的爹装了一袋烟，用拇指按按黄铜烟锅里的碎烟叶，再凑过去就着油
灯点个烟，也得抽个空儿，不能影响了跟弟、连弟做作业。连弟看出来了，把油灯

往爹跟前推了推。跟弟也闪开个空儿。她们的爹就着油灯嘬了一口气，点着了烟就
躲开了。

她爹心里琢磨，上级来的这个女干部调查过了。跟弟和西马家这桩亲事，是个
不合乎新法的事儿。要是退了，对不起亲家；不退了，惹不起官家。谷家有句成语：

敬的是亲家，怕的是官家。官家比亲家更高一等，要是干部出面，亲家也得服从官
家。这个亲事就等着官家去管管吧，成就成，不成就散。人的盘算主的定然，或是

跟弟的女卡卡（姻缘）还没有合乎主的安排，随主的意愿吧。万事有前定，人还没
生出来，主就把人一辈子的运气安排好了。

县妇联主任周继红抓住了落实婚姻法的这个典型：父母包办，买卖婚姻，少年
订婚，女方有文化男方是文盲。这个事儿不抹平了，新婚姻法还怎么落实？

周继红跟谷家的支书谷安强说：“谷家跟弟这个婚，是不合法的。你看，怎么
解决？”谷安强犹豫着，揣摩着周继红话里的意思。一边揣摩，一边摸着自己的心

口，试探着说：“这事儿要解决，就得像刘巧儿那样，让当事人跟弟自己提出来一
个解决的办法。我这个支书，也不好包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