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8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三章 无常人 375

穷家事儿不少。你这个学上完了，可别再上了。咱家这些活儿，你爹忙外头，我忙

家里。你也帮帮爹娘过日子。”
跟弟忙着灶火上的饭食，说：“放了学，我没少干活儿。考中学，也不远走，

我就考郑家寨中学。”
这顷儿，跟弟的妹妹连弟也上小学了。吃了黑上饭，跟弟和连弟就着一盏油灯

照着亮各自做自个儿的作业。连弟那个课本第一课只有三个字“開学了”，第二课
是“学校裏同学很多”。跟弟做着自己的，时时看看连弟抄写的课文。连弟的字大

小不一样，笔画也不合乎规矩。跟弟指导连弟：“这个开，先不要认整个字，先认
识门，再认识闩，再认识廾（gong）。合起来才是开。学，底下是子，子是孩子，

隔着墙，看墙里头，有两只手，左边一只右边一只，中间是网眼儿。孩子看大人两
手织渔网，就学会了。下一课的裏，外面是个衣裳的衣；校，先认识木字和交字，

合起来是校……”
连弟跟着姐姐，认识了不少简单的字，觉得认字写字不是难事儿了。连弟说：

“姐姐，你毕了业，当老师吧。你讲的比俺老师讲得明白。”这顷儿，谷家小学又
派来一位阎老师教着一年级。阎老师教语文，照课文教。跟弟说：“我教给你的，

你知道就行，到班上别显摆。阎老师怎么教，你还怎么学。”连弟说：“阎老师挺
厉害，男生小四，给老师起了外号，阎王爷。阎老师知道了，说：我就是阎王爷，

来管你们这些小鬼儿。”
跟弟一边完成自己的作业，一边给连弟辅导。她爹在一边装了一袋烟，凑到灯

上嘬了两口。把那个油灯的灯芯嘬得要灭了，连弟说：“爹，俺们在做作业，你偏
过来点烟。”她们的爹说：“跟弟上了学，跟我就不是一个心眼儿了，不听话；再

引得你也那样了，我算是白养了你俩。赶明儿，连弟甭上学了。背上筐，先去拔一
筐草喂羊，再去咱的地里摘豆角，再割一捆苜蓿，苜蓿喂咱家的牛。”

连弟听了这话，说：“阎老师说我学习有门儿，能念成书；还说，不念书，是
睁眼瞎。爹，你让姐姐念到高小，不让我念完初小，是偏心眼儿。”她们的爹说：

“你娘也没上过学，跟我过庄稼日子，一心朴实的。咱这个庄，就一个女的大玲子
念过中学。张狂得很，在家里她女婿也让着她。大玲子那张嘴，像个八分凿子，没

理的事儿，也说出理来。”
连弟见她爹抽完了那袋烟，把油灯推到她爹鼻子底下：“爹，你再抽袋烟，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