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8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38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来访访跟弟。”谷然颇不明白记者找跟弟为了什么，问：“什么事儿呀，个别地能

招来记者？”村支书想说，记者抢先说：“这个女生响应新婚姻法，退了包办买卖
婚姻。我想写一篇报道，这是个典型。咱省里，当前的宣传重点是落实新婚姻法。”

马文成听了，冷笑了一声。偏子谷然颇去了教室门口：“谷然棣，有人找你。”
跟弟出来了，记者观察谷然棣，典型的一个村姑。那袄是掩襟的，在左边系扣，

扣儿是布条结成的小疙瘩。脚上的布鞋，窝帮的，不认脚，穿旧了。辫子是一根，
辫根儿系头绳，辫梢系布条。那顷儿流行梳两根大辫子了，梳一根是老传统。记者

说明了来意，谷安强补充：“咱谷家前两年就在县里有名，咱有烈士树。这不是，
咱又要出名了，咱谷家出了你这个模范，带了头，退了西马家那个婚，落实了新婚

法。”记者纠正：“新婚姻法。”
谷然棣这几天刚从那桩事儿里恢复过来，这顷儿一听这个，心里又是乱糟糟，

扑腾腾，闹纷纷。退礼金时，表姑说的那些道道儿，听起来也好似向着自己个儿，
为自己上中学的事儿打算。自己家不可能供个中学生，上个高小都勉强。这顷儿，

又来了个记者，这个事儿怎么没完没了（liao）？
谷然棣眼神游离，嘴角蠕动，欲说还休。嗫嚅了一句：“我就是这么个命了，

烂事儿都让我摊上。”
记者想听到她对婚姻法的认可，最好有对旧婚俗的批判。记者启发说：“旧婚

俗是压迫妇女的绳索，婚姻法是解放妇女的彩虹……”谷然棣学习语文挺努力，渐
渐有了语言洁癖。听记者这个话，听出了语病，说：“你这么说，就有语法错误了。

压迫和绳索不能搭配，可以说束缚……的绳索；彩虹和解放也是，可以说，解放妇
女的章程。”

谷安强支书感觉跟弟不配合。谷家的烈士树典型之后，还想再创个宣传的典型，
上报纸，显见的支书工作有成绩。跟弟跟记者的谈话，扭曲，拧着个劲儿，剥了层

皮儿，拐着个弯儿。就提示：“跟弟，这是省里来的记者。你个刚念过几天书的小
孩儿，该听人家的。咱别骄傲。”

跟弟不言语了，记者苦笑一下，又启发：“你是咱们要宣传的典型，你是怎么
退的婚，说说；你对买卖婚姻是怎么反抗的，说出来。”跟弟想了想，说：“简单。

我把礼金退给表姑了，她是媒人。就这么退了。买卖婚姻，反正都是。谁家闺女也
不白给，都过礼，四色礼，还有一个礼金的红包，红纸包钱给女的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