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30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424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尼龙的，带松紧的，穿上暖和，软乎，还结实。那袜底儿，怎么蹭也蹭不破。

尼龙的。”喜子回答。
他家里的问：“便宜不？几个鸡蛋能换一双？”喜子说：“近处集上没有卖的，

有卖，庄户人家也不认货。城里的供销社，百货公司有货。百货公司能要你的鸡蛋？
人家那女售货员，都是烫了头发的。你当是蛤蟆街集上，卖粗布的麻子脸老嫲嫲，

收你的鸡蛋换粗布？哎，你卖鸡蛋的钱，给我几块。我先买一双穿上试试。试好了，
也给你弄一双。老亮子爷爷都有两双了，是人家当干部的干闺女给他的。”他媳妇

说：“卖鸡蛋的钱，给小宝子交了书修（学费）。他还要铅笔橡皮，没有给你乱花
的钱。”

借车子的年轻人回来了，还回车子，一脸的高兴。喜子问：“尼龙袜子呢，买
了？”喜子看了看他的脚，夹鞋里面是光脚，没穿袜子。就断定，是没买成。问：

“县城里也断货了？”这个人拍了拍袄兜，说：“买了，两双，有俺家里的。”喜
子说：“买了，还不就地穿上。光脚穿鞋，图个什么？”那人说：“过几天，俺家

里的她娘家妹妹结婚，让俺俩送亲，再穿。”
借车子的年轻人走了，兴致勃勃地走了。喜子心里很不平衡，人家一个普通社

员，都买了尼龙袜子了。自己的脚上，还是棉线袜子补了底儿的，自己拿着自个儿
忒不当干粮了。他家里的，管着喂鸡，也管着卖鸡蛋的钱，是家里的会计，财务主

管。自己是庄里的会计，怎么就不能支配““人民纸””呢？
谷家不习惯人民币这个词儿，因为 bi 字太粗俗，让人联想到骂人的脏字。就

改称“人民纸”，也贴切，一张一张的小花纸。喜子打开上了锁的办公室的抽屉，
数了数“人民纸”。加上一些浅绿色的二角的，和水红色的一角的。统共三十七块

六毛。会计的支配权，是二十块。喜子就带上二十块，去了县城，进了百货公司门
市部，直接去了卖袜子的柜台。“买几双袜子，要好的。”喜子说。

那个头发烫成卷儿的女店员，看了看这个买袜子的。取出一摞黑色的，放到柜
台上，让买家自己摸摸，看看成色。喜子抻了抻，没有丁点儿松紧度。往脸上贴了

贴，也没有温暖的热度，说：“这不是尼龙，要尼龙的。”售货员收起棉线袜子，
从柜台下取出一双尼龙袜子，浅灰色。喜子用手摩挲，那触觉不一样，软乎乎，滑

溜溜，一摸就感觉有松紧度。这个要是穿在脚上，服服帖帖，前头包紧了趾头，不
会有空余；后头兜住脚后跟，不会有皱褶。喜子说：“这个样的，再要一双小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