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2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42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不洗，多日没有去寺里洗务斯了，脚上有了黑皴。喜子拿来个盆，德子的娘说：“这

是个洗脸的，用院子里那个。”喜子到院子里，靠墙根有一个瓦盆，盆底有水，两
只鸡在那里喝水。是个饮羊饮鸡的盆。喜子拿来，舀了水，又兑了一个竹皮热水瓶

里的热水。
老亮子洗了脚，一双新袜子放在脚边。喜子给老亮子往脚上套。趾头甲长，钩

着袜子的线，那袜子橡皮筋抻长了。喜子发现，这不是一般的袜子。棉线织成的袜
子穿过几双，哪有这么好的弹性？这肯定是更高级的。喜子仔细地展开袜子上的标

签，上书“尼纶 100%”。喜子听说过，人家城里条件好的，穿一种叫“尼龙”的袜子。
沾了“龙”字的，在咱国家不是一般的高贵。成语有龙腾虎跃，望子成龙，大人物

坐的是龙椅，穿的叫龙袍。这个袜子沾了个“龙”字，不是普通人穿的。老亮子没
有周继红这样的干闺女，别想穿这尼龙袜子。

喜子从裤腰带的钥匙链上，解下一只洋剪儿（指甲剪），给老亮子修剪了趾甲，
把尼龙袜子套上，提上，再套上他家里做的棉鞋，说：“七爷爷，你走两步，走两

步。”老亮子行七，背地里人叫老亮子，当面不能。这个七爷爷在地上走了两个来
回，心里感戴喜子媳妇。今儿，喜子也忒孝顺。喜子问：“脚上，舒坦了吗？”老

亮子说：“舒坦，挺暖和。一丁点儿凉气也没有。”
喜子说：“七爷爷，你在咱庄，说话占地方。要是上头来调查事儿，你可得照

实了说。就说咱学校这一年，这个李大鼻家来的先生，忒不行。到这顷儿，俺家小
宝子上着学，交了书修（束脩，出自《论语》），还不认一两个正经的字呢。”老

亮子说：“学堂的事儿，我说不上话。我不认字，也认得仨字，谷文亮。学堂的事
儿，你们有文化的人管管。”

喜子说：“爷爷……”省了一个数词七，更显得亲近。“……你就说，教给孩
子一些老封建，孩子都不进步了。还不行吗？”老亮子说：“人家上头来人，也不

问我官事儿，有你们干部呢。”
喜子想得多了，小郝这次来，也没走访群众。只到学校里看了，秩序挺正常。

在校长室里见了谷安平，问了一些学生的情况，教材的情况。谷安平猜到了，喜子
去上边反映了什么事儿，反映李先生的可能性大。谷安平跟小郝说：“李先生是老

派的教师，通读过《说文》。教着一年级，先教笔画少的单字。学生只有七八岁，
还有一个六岁的。小篆体，像一个一个的小图画，学生认字写字，不枯燥。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