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8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经查江堂德一共需兑赔 400 余元。多吃多占的挂在账上逐年还，投机倒把赃款和
平日挪用的公款共 207 元必须立即吐出。江堂德卖了家里的一头肉猪，又捋下儿子结
婚时买的新手表，剩下的向亲戚朋友借，总算凑齐，争取到宽大处理。尽管宽大处理，
也不能宽大无边，老江仍受到留党察看两年、免去党支部书记职务的处分，被“夺印”
即夺走印把子，继 1959 年在马游山修渡槽出责任事故受处分之后，又一次在官场上

摔个仰八叉。

1965 年春耕前，乌龙区“面上社教”告一段落，花副书记率工作组得胜回朝。

过了端午节，天气一日比一且热。这一日，老花在他的套间办公室午睡起来，通
讯员送来一个西瓜，他留住来送通知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又吩咐通讯员叫来自己的
秘书小章和司机，切开西瓜一人拿一丫吃。老花穿着背心短裤，西瓜汁不慎流到胸前，
他用毛巾擦了擦，不无得意地说：“你们看，我的奶盘子比女客妈俚的都大。”正埋
头啃瓜的三个人抬头看了看他颤颤动两块分外饱满的胸脯肉，笑得差点把口里的瓜瓤

a
（ráng）潽（pǖ） 出来。
花某人确实胖，如果说他在吴沙区当区委书记时，还只有一百七八十斤，像一顶
罗汉菩萨的话，现如今已两百斤开外，仿佛一尊弥勒佛，走起路来活像若干年后动画

片《熊出没》中的熊大，胸往前挺，屁股后锉，摇摇摆摆。不过老花绝不及熊大灵活，
不小心掉了东西在地上，只能先蹲下再去捡，想弯腰用手够着地面，那好比骑自行车
上庐山——办不到。他还患上脂肪肝，在那个刚告别瓜菜代能吃饱饭的年头，人们还
普遍消瘦，机关干部肉多些也只能说精干，脂肪肝属于少见病。他带队到乌龙区搞社教，
许多社员听到花书记肥油包到了肝，感到不可思议。

吃过西瓜，司机打扫卫生，新近兼任了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章秘书赶回去写材料。
花副书记换上纺绸裤褂，拿起《通知》来看，原来是份县委办公室对班子成员参加劳
动的具体安排——其时为了反修防修，要求县级领导班子成员每星期至少参加集体生

产劳动一天——大多数班子成员被安排到县城周边社队参加农业生产，只安排管工业
的副县长到工厂、管商业的副县长到商店劳动。他则被安排到莲溪垦殖场，那里养着
家畜家禽，可以站着投喂饲料，不必弯腰拱背干那干不了的农活。他心知这是县委办
公室的格外关照，暗自感激。
莲溪垦殖场距县委大院六公里，去劳动那天，花副书记叮嘱司机天一亮就来接他，

把一辆打饱气的自行车放在吉普车后备箱里，开到县城柏油马路与通往莲溪垦殖场砂
石路交汇的岔道口，搬自行车下来。前两日接连落雨，砂石路松软湿滑，这个范仕魁

a 【潽（pǖ）】南昌方言，指从口里喷出来或从锅里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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