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34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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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背地里讥讽余才根“毛主席万万岁,余书记夜夜醉”。这话辗(zhǎn)转传到老余耳
朵眼里,他气不打一处来,把打头一个话多的富裕中农叫到大队部,声言肏(chuō)
骂共产党基层干部是对现实不满的阶级斗争新动向,要汇报到公社里捉他去批斗,吓
得那个富裕中农面如土色,当场自打嘴巴认错求饶他才罢休。
11 月 28 日,农历十月十三,涂埔村的涂河平家请余才根去吃杀猪饭。夕阳下,
老余应约而至。两扇白条肉已在集市上卖掉,剩下猪头四爪和内脏。就这些杀猪饭也
够丰盛了,一桌客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为冬酒,又叫重阳酒 / 下水酒。赣抚平
原作兴在重阳节前后把糯米上甑蒸熟,摊凉到不烫手时拌上红曲,放缸里保温发酵十
天,倒入适量冷开水,取出来滤去酒糟,装坛封存,立冬过后喝。因为冬酒酒精度数低,
故此开坛透风要尽快喝完,否则容易变酸,为了久留些时日,需要往酒坛里倒进稻谷
酿的白酒。酒精度数高的白酒——又叫烧酒,划火柴可以点燃——浮在酒坛上面,隔
绝空气中的细菌与下层水酒之间的接触。舀这种白酒封面的下水酒,酒吊子要伸下些,
否则就专舀到封在上面的白酒,白酒按常规要用酒盅而不能用碗去喝。
涂河平女儿找的对象是麻丘区酒厂一个制曲师傅,听说准岳父要酿冬酒,送了一
坛二十斤装的谷烧来封面,因此他家的冬酒比一般人家的冬酒有劲。涂河平知道余书
记酒不到位不过瘾,冬酒只当喝开水,酒吊子放得高。余某人不明就里,三碗涂家冬
酒下肚,嘿,有好戏看了。
冬酒适口性好,掺了白酒容易进口且发作得慢,余书记醺醺然离开酒桌时并无异
常。留着量的涂河平怕他连干三碗有闪失,提出要送送他,他满不在乎地说:“吃这
点子冬酒,牛屁股上挂草鞋,算得什哩?”边说边走进金黄色的月光底下径自回家。
西湾大队八个自然村围着一个近乎圆形的“米筛圩”,圩内二千余亩平展展的稻
田傍着抚河。立冬前后昼暖夜冷,温差大,余才根原想赶在起夜雾前到家,不料越走
脚越沉,跌跌撞撞走不快,月亮走人难走。醉眼蒙眬之下,只见开好田沟打烂土坯 a
已生出红花草草苗的空稻田里,这边那边,从禾蔸里蒸腾出一缕一缕的白烟,俄而扩
大成块,继而勾连成片,终于聚拢成团,风一吹在圩内弥散。
起夜雾了。人裹在雾中缥缥缈缈。老余膀胱胀得难受,背着席卷夜雾的冷风久久
地浩荡了一泡长尿,泄去热量转过身连打两个冷颤,继而喷嚏(tì)连连,酒上了头。
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肚子里酒呀肉呀一齐作怪,贲门无法关锁,争先恐后往嗓子眼涌,
一股股又辣又酸的怪味刺喉穿鼻,不由自主地连连摇头,再忍不住,“哇——”地一
声,张开口弯着腰大呕而特呕。人呕得站不住,蹲在地上。又干呕一阵,蹲也蹲不住,
脚一软坐到地上。
a 【打烂土坯】种红花草要开沟排水,开沟的土坯抛到畦面上打烂覆盖红花草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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