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5 - 消逝的故乡

/// Chapter 1 一个村庄 ///

那一晚，奶奶时而默默流泪，时而嘤嘤哭出声来，她不断擦着眼
泪，再伸过手来替我擦，可惜我的眼泪并不多，时而几滴而已。我背

对着侧卧在她身边，一动不动捱到了天明。

亲戚陆续都来了，桌上那块放得已久的白布，奶奶让我戴上。她扯
下两绺细麻，扎住白布的两个角，系在我的脑袋上。白布往后一覆，

便像帽子一样包住了头，长到拖地。再分一绺麻，系在我衣服的扣子
上。当我披麻戴孝地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时，对面一辆白色救护车滴

答—滴答—滴答—停在路口拐弯处。
车门哗的一下拉开！抬下一副担架！担架的白布里躺着我的爸爸。

妈妈哭哭啼啼连路都走不稳，是被人架着回来的！我混在人群里也没

哭，也没人理我，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随着人群走。到家
了，爸爸被放在事先准备好的门板上，听他们说死在外面的人不能抬

进屋。“一二三，嘿！”几个壮汉将门板抬进棚子里的架子上，白布
动了动，一只手臂掉落在了半空中。那只手自然地垂着，皮肤依旧很

光滑，并没有人给他收进去。
妈妈躺在二楼的床上虚弱地哭着，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青青啊，你爹这下走了……”

她哭着说不下去了！
我走过去捧着她的脸，替她擦干泪水和头发。

舅舅哽咽着：“把鞋脱了，去陪陪你母亲。”
我脱下我的穿得硬邦邦的红皮鞋，躺在母亲身旁，抚摸着她，说，

“妈妈，别哭了，我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养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妈妈胡乱抹我脸上的泪水！

舅舅的泪也落了下来！

“玉瑛姐姐！叫他俩姐弟下来！”姑姑在喊。

- 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