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一章 偷辫子 121

谷安强说：“辫子难不成还会走会飞，能出了纪家庄？”谷政爷爷进一步审问：

“你老实说，你去过纪家几回，纪增寿得罪过你没？”
谷安强毕竟年轻，一时语塞，满脸犯红像红布，脖颈上冒出一层汗珠子。终于

说：“你头前走，我撒个尿。”谷政爷爷偏不头前走着，等着谷安强，观察谷安强
的气色。谷安强停下来，解开裤腰带，做了个撒尿的样子。谷政爷爷说：“亏你还

是个回回，撒尿也不看朝向！”谷安强刚才偏向西，西，是礼拜的朝向。谷安强转
了一下身子，挤出了几滴，又提上裤子，系上了裤腰带。

谷政爷爷越发怀疑谷安强的状态表现。谷政爷爷是位历练已久的老者，察言观
色，见微知著。谷安强毕竟年少青涩，有勇无智。谷政爷爷说：“这人和人有再大

的仇，人家死了，也该还给人家一个全可的身子。身体发肤，都全可了，入土为安。
不全可，留在坟外头一截半截的，那坟里的死鲁亥就会常出来找回那丢了的。找到

谁头上，谁自己受着；找到谁家，谁家鼠迷就大了。”
谷安强听了，毛骨悚然，心突突跳，脸更红，汗直流。新旧两派的较量，经常

是旧势力老谋深算，势强智多；新生力量稚嫩柔弱，势单力薄。谷政老人和谷安强，
一个老而不朽，智谋深藏；一个奋其私智，较少历练。谷安强的心理防护墙，渐渐

有了裂纹，有了崩塌：“人到了坟里，还能出来找仇家报仇吗？宁可信其有，不可
信其无。”

纪小辫儿的子孙和七位纪家的头面人物，天天上坟。头七二七，磕头烧纸，上
供焚香。那一日，头七的第四日，出现了一件怪事。纪小辫儿那个坟尖，长出了一

根辫子，和纪小辫儿生时的 pigtail 一模一样。小风吹着，辫子稍儿随风摇摆，而且
发出飕飕哧哧的响声。一伙上坟的人即刻趴在地下磕着响头：“辫子爷爷，你是显

了灵了，你的辫子本就不该没有，这不是，又长出来了吗？”追随纪小辫儿的七个
纪家人，感动得涕泪满腮：“增寿大哥，你又长头发了，又有辫子了。你生为人中

圣贤，没了也是鬼中魁首。你的魂魄，气同日月，形同山河。有你的引领，咱纪家
百世不改向，千年不改制。”

纪小辫儿的坟上出了这个异事，传遍了周围的庄。每日有外庄人来瞻仰行礼，
祈求辫子爷爷在地之精在天之灵佑助人间。张蛤蟆庄、前后秦、吴辛家、都有来纪

家南边坟上烧香烧纸的，叩头行礼的。
纪家人那心里别提多骄傲了，更加自信，辫子爷爷的道路还得坚持下去，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