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P. 123
第十一章 偷辫子 117
鸭子屙鸭子屎,或许能屙出一只洋袜子。我给你留神。”
谷安强说:“鸭子不懂人事。不怨鸭子,就怨你这个辫子爷爷。他毁了我的一
只袜子,我也得毁了他的一个他心疼的稀罕物件。让他等着,这个事儿是个前因,
会有个后果。”谷安强没有再练拳,回了谷家。纪成河送他到纪家庄西头。
纪小辫儿丢了辫子,这个刺激和打击,就像天雷滚滚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株老树,
就似波涛阵阵一个巨浪击溃了一道海塘,就如火光熊熊一片火海吞噬了一幢老屋。
纪小辫儿就伸了腿,张着嘴,没了心跳和呼吸。
谷安强伺机多日,摸准了纪小辫儿的行动规律,把握了一个恰当的时机,恰好
的地点。谷安强来纪家徘徊,揣一把磨刀石上磨过的大剪子。那天谷家来了一个磨
刀子抢剪子的,有戗了那剪子刃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谷安强胸有成竹,
满怀信心。既然你纪小辫儿不仁不义,我谷安强也不管不顾了。
纪小辫儿拖着小辫儿,到了那个湾沿儿,坐到那块半截碾盘上了。谷安强在几
百米开外的一株粗树后头停了一会儿。纪小辫儿读他的子曰诗云。谷安强听了一会
儿,那读书声渐渐弱了,渐渐没了声音。
谷安强再探头,树挡住了视线,不见了纪小辫儿。谷安强拿不准对方的情况,
或许躺下了,或许离开那里回家了。谷安强会爬树,爬到那株树上,居高临下一望,
纪小辫儿躺在半截石碾盘上,头枕着那块古砖,似乎要睡个午觉。
谷安强下了树,走近几步,支棱起耳朵听动静。纪小辫儿的喘气声能听到,喘
气挺均匀。过了一会儿,纪小辫儿就说那些常说的梦话了:“……娘那个臭的,穿
洋袜子……我纪增寿没穿的,谁也别……”“天降大任于斯……由尧舜至于汤……”
谷安强靠近了,摸到那根 pigtail,摸到辫子根儿,两根手指捻开了三股头发,
三股头发展平了。谷安强一剪子铰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谷安强拿了那根黑白参
半的小辫子,就稳稳地撤了。
谷安强只想报复失去洋袜子的仇,不曾料到,纪小辫儿就这么一命归天了。
纪小辫儿在纪家有七个粉丝,忙着料理纪小辫儿的后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毁伤了发肤是不孝不敬。到了那边,父母会问:“增寿,我们给你的头发哩?”纪
小辫儿无可奉告,无言以对,无话可说,总不算孝顺儿子。
这些人认定小辫儿让谁偷了,铰掉了。可能是存心使坏,心图报复,大致是被
辫子爷爷数落过的几个留过分头的年轻人。把那几个人召集到纪家家庙里,对着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