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9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一章 偷辫子 123

案上摆放。漆木匣前是香炉，香炉边备了火柴（火柴）。来求神祈福的外庄人都是

自己从集上买了香，带了香来烧。值班的人帮着划划火柴，点燃了香。有人要瞻仰
那根发辫，值班人就打开漆木匣，让人瞻仰。

来瞻仰的人，会啧啧称奇叩头稽颡。据说，给这根辫子叩头，再叩头别的神位
祈求福祉，百般灵验。拜这根辫子就等于给拜的人的脑门子开了光，脑门子附着辫

子爷爷的灵气。
纪成河这天值班，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对香客。来了一位张蛤蟆家的半老不老

的老头，攥着两根香来，烧了，围着这个祭奠堂，摸摸柱子，看看梁，扶扶墙，再
瞻仰堂中那座坟，说：“这个坟，也该再大一点儿，再高一些。这个堂，是杨铁让

领着木匠瓦匠修的，老杨的活儿弄的牢靠，就是不很细。这柱子底儿该有莲花座儿，
这个门口，怎么也该弄俩石头狮子。”

纪成河听着烦，说：“你是说，这个坟还得再折腾一回。人死了，入土为安。
弄成个堂，天天来人烧香，把那值班的熏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想折腾，把这个

辫子坟挪到你张蛤蟆家折腾去，俺们不稀罕这个。”
张蛤蟆家来的这个香客急了，说：“我来烧个香，求个福寿，你看你说的，这

是什么话？把我的虔诚敬意都贬贱没了。我今儿，不能白来这一趟。你是纪家哪一
支的？你跟辫子爷，是什么支份？你这是不敬先人！”纪成河说：“我跟辫子爷，

都姓纪。我小他三辈。支份不远不近。”
这个烧香的人没有找回面子，气昂昂地，没回张蛤蟆庄，进了纪家庄了。边走

边嘟囔：“我找你们纪增金去，这是派了个什么人来守坟堂？真没想到，纪家还有
这么个人。”

辫子爷入土以后，纪增金成了现任族长。张蛤蟆家这人到了纪增金家：“赠金
大哥，坟堂上今儿用了个什么人？我来敬个香求个财运，他说，我多余来这套死人

近乎。我还想拜拜那根辫子，求个财运。我打算先做个小买卖，蘸一些糖葫芦卖。
也没拜成，你纪家这个年轻人，派了他干这么大的差事，这不是拿着屎橛子当麻花，

拿个驴粪蛋子当元宝使唤了！”
纪增金说：“你说的我也早想到过。这个纪成河是不很顺垄，一个牵着不走打

着倒退的犟牛。今儿派他到坟堂管事，也是不得已。庄上的人轮着班，光派别人不
派他，别人会说我偏向他。他耍犟，就该抽他个嘴。走，咱一块，我去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