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4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18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宗牌位儿，一个一个地审讯：“你自己说，是不是你铰了那根辫子？藏到哪里了？

交出来，饶过你。”
被审讯的年轻人说：“俺也纳闷儿，辫子爷爷的辫子，怎么睡了一个晌午觉，

就没有了呢？谁铰了去，有什么用呢？反正不是我铰的。”审讯的问：“不是你，
你知道是谁不？对着咱纪家的先人牌位儿，你说出来，俺们去找那个人。”被审讯

的说：“我要是知道是谁，对着咱祖宗，我还能不说吗？我不知道谁偷了去。”审
讯的说：“你不知道，你对着祖宗，起个毒誓。”被审讯的起誓：“祖宗啊，俺没

铰辫子爷爷的辫子。俺也不知道谁铰了他的辫子。俺要是说的不是实话，祖宗就罚
俺打俺……”

审讯的人说：“罚你打你算轻的，这个誓不行！”被审讯的服从，说：“罚俺
打俺是轻的。到俺老了，到了阴间，祖宗们就用那把铰了辫子爷爷的辫子的大剪刀，

铰了俺的鸡牛子；用锥子，扎俺的俩眼珠子；用快刀子，切了俺的舌头……”
审讯的人把四个流过分头，让纪小辫儿找到家里骂过的人，都审完了。都没承

认，也都在纪家祖宗庙里起了毒誓。审讯告一段落。还是让纪小辫儿全枝全叶地走
了好，纪家人就找这根辫子。草堆里、粪坑里、猪圈里、鸡窝里……能找的地方都

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那根辫子。
第三天，不能再拖时日了。大热的天，快成了当年秦始皇那个尸首了。秦始皇

在外头咽了气，运尸体的车往咸阳赶路，腐烂了，臭了。有人提议，给纪小辫儿续
上一绺麻，权当头发。有人说：“麻不如鬃。”纪家有骡子，从骡子尾巴铰下一绺

鬃毛，续在纪小辫儿的脑袋后面。就这样葬了。
纪小辫儿是这一带的名流，交往的朋友不少。相邻的庄都有来吊孝的。谷政爷

爷是纪小辫儿的干兄弟，谷政听说干哥哥纪增寿没了，心上一震。又听说是辫子让
谁铰了去，做了药引子。《本草》上说，头发烧成灰喝进去，能治疗男人不举，也

治疗女人不孕。头发越老的越好。纪小辫儿的辫子留了一辈子，让人偷了去做了药
引子了。

谷政爷爷穿了一身素净衣裳，那双不认脚的鞋，让他老伴表了一层白布，穿了
去的。身上有点儿白，是对亡故的人的追思悼念，谷政爷爷穿了一双表了白布的鞋

去的。
谷政爷爷一进纪家庄，就放开了哭声：“我那心投意合的好哥哥呀，你怎么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