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8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92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的？”谷安平回答：“冯佩璋，冯老庄的。比我低一个年级，家里条件不是很行，

学习挺用功。”
冯佩璋不在学校用伙食，不住校。每天带一顿午饭，天天回家。他爹自己领着

三个儿子过日子。他娘生了他最小的弟弟，第三天就无常了。他爹没有再娶。家里
地有限，供大儿子冯佩璋上学，省下干粮给儿子吃，在冬天没有地里的活儿，这个

爹只吃个半饱。躺在炕上歇着，不活动，那吃进肚里的食物，消化得慢。冯佩璋的
午饭，经常不是全粮食的，掺进一些苜蓿芽，山药叶。他就自己到一边吃这个午饭，

不和带了午饭的同学一块进餐。他脚上的鞋，穿了几年了。有人看见他为了节省鞋，
光了脚走到学校，到学校附近，才穿上夹在胳膊底下的鞋。教室里有人丢弃一些纸

片，他磨蹭到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就捡拾教室地上的纸。那些纸上还有空白，可以
练练字，或做草稿纸用。他的演算本，是用了纸页的正面，再用反面的。正面的字

不用力写，也有透到反面的。老师们看了他的演算本和其他作业本，知道这个学生
家境贫寒，也不苛求他了。

谷安平有心接济他，冯佩璋的自尊心强，很少接受。冬天了。同学都穿了小棉
袄，对襟的。黑洋布棉袄对襟刚刚流行，在念书的学生和教书先生中流行。老式的

棉袄是灰蓝色，大襟，左边系扣。扣子是布条结成，和袄一个颜色。新式对襟黑棉
袄，扣子是买的，黑色，圆形，中间四个小眼儿，缝在棉袄上。那时说是化学的，

现在说塑料的。条件好的同学，冬天扎一个小围脖，多棕色和紫色，有黑和蓝色花
格。既暖和也好看。冯佩璋没有新式小棉袄，穿老式棉袄。里面没有小褂。一条腰

带子扎在外，棉袄就贴身，暖和。也没有小围脖，风天，脖子扎一个旧毛巾，也挡
风。新式戴的棉帽子，集上有卖，蓝布的，有两个帽耳子，冷天抹下来，不大冷就

卷上去。有帽盖儿，遮阳。前边，帽盖上头，钉两颗小黑扣子，是个装饰。冯佩璋
没有这种帽子，戴一顶旧的毡帽，毡帽像半个西瓜掏了瓜瓤。护了头也护了耳朵。

那一次，学生排演一个小话剧，有个同学饰演剧里头的一个庄稼人，小话剧的
导演同学跟冯佩璋借那件棉袄和毡帽。冯佩璋连腰上扎的搭布也给了导演。说：“都

给你吧，还有肥棉裤，你要不要？”导演说：“要不，让你演，也别换衣裳了。”
冯佩璋说：“我演怕不行，没演过。”

冯佩璋跟那个演庄稼人的同学，从上到下，换了衣裳。他坐在下边看话剧。那
个话剧里有打架的情节，那个大兵拽了庄稼人的衣裳，要拖他走。只听见哧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