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十八章 叫声爹 197

刚舀的水。”大莲子说：“这还行。你以后也看个眉眼高低，别什么都让我指使你。”

谷安锋说：“唔，嗯。”大莲子洗了脚，谷安锋也就着大莲子的洗脚水，洗了脚。
刚才提到的“阑水”，是近处井里挑来的水，洗涮用的。各家还有另一个甜水缸，

是寺门前一口井里打上来的水，做饭和饮用。
吹了灯，谷安锋试探着，翻了几个身，就是那《诗经》上说的“辗转反侧”。

大莲子说：“你总是这样，拿我当吃耗子的猫，你就跟那耗子似的，躲躲闪闪。”……
天明早晨，吃饭，谷安锋有了进步，叫了声“爹”，叫得比较自如。他喝着粥，也

没等大莲子暗示，就说：“夜来咱开了南洼的谷子苗，今儿该开那块高粱地的苗了。
稀谷子密高粱，高粱也不能忒密，爹，你说是不？”谷有海回答也及时：“是哩。

谷子要稀，高粱也不能忒密。庄稼上的事儿，你们年轻，自己掂量。庄稼收不收，
年年种，越种越熟络。”

吃了饭，谷安锋，小名葫芦，提了那个扒锄，去了南洼的高粱地开苗了。三莲
子挎了个筐来了，把那剷下来的高粱苗拾到筐里回家喂羊。三莲子说：“哥，你们

冯老庄的人，都跟你一样，是吗？”葫芦说：“哪能都一样？我在俺冯老庄，也算
个上等的人，咱不干没理的事儿，咱也不欺负别人。”三莲子说：“驴挑老实的骑，

人老实有人欺。哎，俺姐姐没怎么欺负你吧？”葫芦说：“你姐姐是个挺守规矩的
人。跟你说吧，打了洗脸水，让我先洗。你姐姐就着我的洗脸水，她再洗。洗脚也

是我先洗。什么人什么命，我命好。”三莲子说：“嗯，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命。
俺娘说，我嘴快话多，她说，贵人语迟。你不言不语，是个贵人。我嘴快话多，往

后，该少说话。”葫芦说：“我话，有时候也多。分跟谁说，分什么事儿。”
葫芦也要面子。不愿意把自己的软弱显示给三莲子。那个早晨，天还黑落落的，

葫芦下地方便了一次，要上炕再睡一会儿。大莲子用脚蹬了他一下，说：“天快亮
了，你把那个骚盆子倒了去吧。”葫芦说：“咱俩的盆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让

我一个人倒。”葫芦说着，也顺从了。端起就往外走。大莲子说：“你个傻狍子，
不穿衣裳就往外走。让谁看见，不骂你八辈也骂你三辈祖宗。”葫芦又退回来，穿

好了衣裳，端了盆子出去了。
偏偏三莲子也端了个盆子，从北屋里出来，都往那个茅子后头去倒夜盆子。三

莲子说：“哥，俺都看见你三四回了，早起这个盆子，都是你的小活儿。俺那个屋
里，都是俺倒。俺二姐也不倒。”葫芦说：“你看见我的这几回，是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