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19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舌头根子，清清楚楚地，叫了一个字，“爹”。

一家子都听见了，都竖起耳朵翅子，想听谷安锋要说什么。谷安锋叫了一个“爹”
字，只当完成了一桩大活儿，脖颈子红着，渗出一层汗珠子，再没有说什么。

吃了早晨饭，谷安锋扛了个扒锄，去南洼开谷子苗去了。大莲子也不高兴，拾
掇着锅碗。她爹谷有海从里间出来，大莲子剜了她爹一眼，说：“他刚才叫声爹，

你也不应一声。”谷有海站下了，说：“咹？我还得应一声？得，得，往后，他可
别再叫，我不缺这个。”大莲子她娘也下了地，大莲子刷着锅碗，跟她娘说：“等

我再说说他，让他也叫你一声娘。”她娘说：“刚才叫那一声爹，你看把他累的，
汗珠子都累出来了。我生你那顷儿，也没这么费劲儿。头前儿，媒人领来的那个，

是他兄弟。头一回见着就叫爹叫娘，像个话痨。该着不成。这个可倒好，不言不语。
真是，一母生百般，也有要饭也有官。”

二莲子三莲子也下了地，二莲子说：“他那个小名没起好，他家叫他葫芦。葫
芦壳子里有籽儿没有嘴。这样的人话少，肚子里有货儿，说不定。”三莲子说：“他

挺好指使，我在井边洗衣裳，我指使他给我打了一筲水，他打了水上来，把那一盆
洗过的水也端了倒了。把筲里的水倒进盆里，他还站着不走。我说‘没你的事儿了’，

他才走。”她娘说：“大莲子该着摊上这样的。他老实，咱都别欺负他。慢慢地回
转吧，都说，到谁家随谁家。咱家没有这么闷的人。”二莲子说：“娘，到谁家随

谁家，那是说娶的媳妇。新媳妇随婆婆。这是个招的女婿，能改了他的体性吗？”
三莲子说：“让俺姐姐教教他。他随不随，全在俺姐姐。”大莲子说：“都别说了，

好赖是你们给俺挑的。俺没埋怨，你们还没完了。”
到了黑上，谷安锋给大莲子打了洗脸水，等着大莲子洗了，他再把水倒到院子

里去。大莲子坐在炕沿儿，先不洗，说：“你是个活的还是个死的？让你叫个爹，
你叫了，就不再说个别的话儿。那也算你叫了？”谷安锋憋了半天，说：“俺头一

回叫，下边还想问问谷子地里的活儿。你看这一家人，都直了眼看俺，俺就把想说
的憋回去了。”大莲子说：“真是，教的曲儿唱不的。往后，你爱叫不叫。”

谷安锋把个洗脸盆端到大莲子跟前，端着，大莲子站起来洗了几把脸。谷安锋
又把洗脸盆放到盆架子上头，就着大莲子洗过的水，他也洗了脸。谷安锋问：“就

着这些洗脸水，你洗洗脚吧？”大莲子说：“不洗。你洗过脸的，俺嫌不干净。”
谷安锋又拿了一个洗脚的瓦盆，到院子里一个阑水缸里舀了水来，说：“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