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一章 葬花图 237

字。”麻桂香说：“她不会写字，就是她爷们写上去的。我这就去找他家去。”说

着，就要出屋，找人去打仗。
谷安平拽住她，说：“我刚才说的，就是个比方。比方说，要是那个鬼人上头，

真的写了你的名……”麻桂香说：“嗯，我看她也没长那个苦胆。你教教我吧，我
的三个字，也该自个儿认得自个儿。”

麻桂香认识了三个字，也学会了写。再后来，学认字的积极性源自一幅画。麻
桂香的大姑子大燕子许了个人家，筹备陪送的嫁妆，讲究的女家，要陪送一幅门帘

子和一幅炕围子。简单的就是扯花布，包上边儿。讲究的人家扯那一色的布，自己
家扎花。谷家把绣花叫扎花。

那时，谷安平借到一本《石头记》，书的前几页，绘了些仕女图，是金陵十二钗。
麻桂香不认字，可是愿意看图。一般的门帘子，扎上一幅大图，花卉或花鸟。麻桂

香想弄个新鲜的，扎个仕女，查遍了《石头记》的插图，只觉着一个比一个更好。
问谷安平：“给大燕子陪送的门帘子，扎这个书里的美女上去，这一个行不行？”

谷安平翻到了“黛玉葬花图”，说：“你要扎花，就扎这个。”那个图上的黛
玉，扛了一个花锄，花锄上挑了一个花篮。有些花随风落着。麻桂香把这个图在布

上用滑石描了一个放大的，就扎起了花来了。
人要是有兴趣，手上的功夫就快，就好。门帘子上的“黛玉葬花”扎成了，她

自己欣赏，也让谷安平欣赏，让谷安平给个评价。谷安平给了几个赞，说：“你要
真理解这个画，你该看看书里的字，知道这些故事。那一首《葬花词》，是这本书

里的文眼。文眼，是挺传达意思的，就像人的眼珠儿，表现人的心思。”
麻桂香说：“你念给我听听。”谷安平说：“来，咱们都看着书，一起念吧。”

麻桂香跟着自己的念师范的小先生，念了书里的这首词。麻桂香觉着，还是自
己认字好。觉着书里写的也都是家常话，没有拽文的话。拽文，是让人不明白的文

辞，深奥。
谷安平鼓励媳妇念念书，他们自己屋里的几样儿活儿，谷安平抢着干，叠被挪

枕头，扫炕抻褥子，烧炕扇烟火，打水洗脚丫，早起倒尿盆。麻桂香学会一段，谷
安平就讲解一段，再教下一段，说：“这一段更好，这个写书的是个大文豪。越往

下看越好。”
麻桂香问：“你们先生教书，教你念这个书了？”谷安平说：“先生没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