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一章 葬花图 241

咱家有文化。有什么不行的？”她娘剜了大燕子一眼，说：“大人说话，你别掺言。

我还留了一些早年的花样子，我挑一个鲜活的，我那个都是些花儿。”
吃了早晨饭，婆婆找出她收放的一个包袱皮抱着的大本子，本子里夹了些纸剪

的花样儿。挑选了一会儿，也没有忒好看的。婆婆开了她的柜，找出一个旧门帘子，
说：“这个是我那时候的，就照了这个花儿扎吧。”

媳妇一看，就是一幅卡通画似的，那些花朵儿，不是牡丹，不是菊花不是梅花。
全是凭空扎的。那些花叶，像榆树的叶。那些花儿的杆儿，弯弯曲曲地迁就那些不

知道是什么花的花朵。
麻桂香没有把那扎好了的黛玉葬花拆下去，又找出一幅水红洋布，照着婆婆的

旧门帘子再扎那个卡通手法的花枝儿。先在水红底儿布上描了样儿，让谷安平看了。
谷安平说：“你真要照着这个扎，就忒没有文化了。”

麻桂香说：“这个谷马二庄，本来就没有文化。你弄个有文化的黛玉葬花图，
就破坏了庄运了。”谷安平说：“这个底儿样儿，你可以改一改，你看这些花，就

改成菊花，改成百合也行。”
麻桂香说：“我不改。这是咱家女老的那顷儿，人家娘家陪送的。不是说，不

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谷安平说：“我小的顷儿，我娘就挂这个门帘子。我用
脏手抓了一下这个门帘子，娘打了我一巴掌，他说这个门帘子是我老姥娘的，传给

姥娘。姥娘传给娘。往后，还得再往下传呢。我娘把我抓脏了的，用干布擦。说不
能用水洗，水洗了怕那扎的花儿走了样儿。”

麻桂香说：“这个门帘子是个传家的宝，再传给大燕子忒旧了。把这上头的花
儿照原样儿扎了，给大燕子做陪送，也是个传承。大燕子兴许再往下传。等大燕子

做了姥娘，这个花样子可就值了银子了。”谷安平说：“嗯，那就别改了，你照原
样儿扎吧。”

麻桂香描下了旧门帘子的花样儿，把旧门帘子还给婆婆。婆婆接了她的传家宝，
展开，欣赏那个什么花也不是的花枝儿，说：“我就稀罕这个花儿，看着这个门帘

子，我就想起你们姥娘了。你姥娘教我扎花儿，让我先扎个枕头顶子，就是照着上
边这一朵，这一朵下边带了两个叶儿。我刚学着扎花，你姥娘就嘱咐，扎花照原样

儿，不能随自个儿的心意儿扎，不能走了样儿。我就明白了，不光扎花，什么事儿，
也是照老样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