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77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二十四章 偷树贼 271

庄运依旧。从打把纪小辫儿划成地主，塑像放到那个馆里，把纪增寿彻底否定了。

那时候有句话：“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敌人提倡的，我们就反对。
就如批倒了孔老二，全国都不用学习了。因为孔老二那个什么“语”，开头就讲学

习：“学而时习之……”纪小辫儿被纪家否定了，打倒了，纪家年轻人自由自在了。
偷人的养汉的，理直气壮了，也算是个社会进步。

那天黑了，鸡也不叫狗也不咬。那个纪成水就摸到了纪成海家。白天约好了来
帮着铡苜蓿，纪成海的年轻媳妇留了门，纪成水趁黑来了。纪成水跟这个嫂子，在

头口棚里，铡了那一捆苜蓿。那些碎苜蓿的草香味儿，刺激了纪成水鼻子里的黏膜
神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纪成海的媳妇小声说：“水子，你是凉着了，这喷嚏是

凉着了。咱都歇歇，你离我近一点儿。”
纪成水大了胆儿，吹灭了棚里的灯。偏偏那个头口棚里的叫驴是个夜视眼，驴

眼看了这俩人的事儿，和它弄过的驴事儿一样也不一样。叫驴就起了性，龇了上下
两排驴牙，叫了起来：“嗷呜，嗷呜，嗷呜。”纪成水就骂那个驴：“你这个骚驴，

这个庄的驴，就数你骚！”
纪成海的媳妇上地侍弄庄稼，拔草喂羊，也摘几个棒子地里的屎瓜。纪成水就

凑过去：“嫂子，上俺家地里去，俺那个棒子地里草多，也有几棵屎瓜。”屎瓜，
不是有意种的瓜。是那家人吃瓜时咽下了瓜子儿，那瓜子儿经过了在人的胃肠里旅

行，就像那育种专家让那天上的宇宙飞船携带几样农业种子做个太空旅行，归来的
种籽种下去，那瓜菜就长得大长得好长得香甜了。有人说，育种专家是受了屎瓜的

启发，才让那种子在太空失重的环境里经历一次考验。那家人吃下的瓜子从上头进
去从下头出来，那瓜子没有被胃肠液消化掉，这是多么坚强的瓜子啊！那瓜子混入

粪肥，上到棒子地里，或是高粱地里，就长了这种瓜了。瓜不是地主人有意种的，
到那地里拔草喂羊的人，可以摘那熟了的，这不算偷。

纪成海的媳妇就过去了，纪成水不再耪地，帮着纪成海的媳妇拔草。纪成水说：
“嫂子，俺渴了，你渴不渴？”纪成海的媳妇说：“大热的天，能不渴吗？”纪成

水摘了一个屎瓜，是西瓜，两手一挤，瓜就两半了。他和纪成海的媳妇把手在裤上
擦了擦，就当洗手了。用手抠了西瓜瓤子吃着。吃了西瓜，纪成海的媳妇就想小解，

说：“兄弟，你先背过脸去，俺想尿泡了。”纪成水说：“嫂子，你还拿俺当外人
了。俺也尿一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