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27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在前街东头，过来了成江的媳妇，赶了三只母鸡回来。成江也不说话。纪成水说：

“嫂子，俺江子哥等了你好大一会儿，你才回来。等了你好大一会儿。”纪成江的
媳妇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知道你们要出河工。”

到了工地报到，相遇了谷家的三个人，谷安强、谷安石（石头）和马宝贵（筲
儿）。纪家的俩人因为谷家那棵树，押了几天，才放出来。成海和成江就往地上吐

唾沫。分住宿的铺位，纪成海分到靠谷安强的位置了。分配抬筐和抬杠，筐是红柳
条编的，上头系了四股绳子。杠，是一根扁的木头杠子。俩庄都是三个人，俩人抬

一副，剩下来纪成江和谷家的石头，他俩只好抬一副杠的两头了。
纪成江对谷家的人没有好感，俩人没过话，抬了就走。上那个斜坡，纪成江不

知道是有意无意，他在前头，本该低一点儿身子。他却往起一挺腰，那个杠上的绳
往下滑。谷家的石头双手抓了绳，没让绳再往他这头偏。石头骂了一句：“真不是

玩意儿，你这是怎么上坡呀？你不想好好干，是吧？”纪成江也不言语。再抬下一
筐，石头说：“不能光让俺抬后头，也得换换。”

纪成江还是不言语。装筐的把他俩的筐装满了，石头抬起自己的一头，腚对了
中间的筐，脸朝了南；纪成江也不看对手，还是腚对着筐，脸朝了北。两个人这么

抬起，背对背，谁也迈不了步。工地上的人，看着这俩人笑，有的说：“这俩，闹
别扭了。”另一个说：“纪家跟谷家，有个过节儿，别扭可大了。”先头那个说：

“不能呀，早年纪家的辫子爷和谷家的老政子相好，拜了双方老的，干哥干弟。”
另一个又说：“那是先前了，这顷儿，不是先前了。你还看不出来？”

石头和纪成江，这样别扭了一会儿，石头让步了，转过身。纪成江因为挖谷家
的树，进去押了几天，让谁谁能气顺？谷家的石头转过身，那肩上的杠就有点儿讯

号传给纪成江，纪成江就开步走了。再上那个坡儿，纪成江没再往起挺腰杆儿。石
头见这个纪成江身板也不很壮，心情都挂在纪成江的脸上，也没有好心情。再抬下

一筐时，石头把那绳子往自己这头拉了一点儿，让自己多受点儿累，前头的就轻松。
收了工，河工们把那个河底的深坑里的水舀了，洗洗手脚，就开饭了。饭是高

粱面子的窝窝头，咸菜是煮豆子加盐调了，比家里的腌萝卜好吃。不大一会儿，就
都睡下了。纪成海和谷安强铺位靠着，也没过话。纪成海侧卧身子，把脊梁对着谷

安强。纪成海心里委屈着，不说出来憋得慌。就半自言自语：“弄了一棵槐树，当
成个宝儿，供成个祖宗似的……树长成了材，还不让刨。再长，做檩忒大，做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