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9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四章 退聘礼 385

“媒人一手托两家，说成了落个好儿，弄不好挨埋怨。我这是何苦呢？收了礼又退，

这是让我坐蜡。这个事儿不好说，红口白牙地，我怎么跟马占先一家张嘴？换了你，
你咂摸咂摸，这个话怎么说出口？”

谷安强说：“你办事儿不利索。退礼金，符合形势。你执拗什么？是女方要退，
你上下嘴唇一碰，一句话的事儿，就退利索了。你耽误了事儿。俺谷家这个事儿弄

叉劈了，上头只当是退了婚的，表扬俺。叉劈就叉劈在你这儿。”
表姑说：“你这么说，俺就成了两头不落人的了。俺可腌臜杀了。”谷安强说：

“你腌臜，俺也腌臜。礼金呢，给我，我退给马占先去。”表姑一听，说：“喓，
那个钱，让我花了。买了些木料，想盖两间南屋。我只心思，秋后卖了棉花，再补

上。钱，你拿不回去了。”
谷安强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是个转轴儿多的女人。就说：“别说没用的。

你花也花不完，剩下多少，给我吧。我再添，退给马占先。”表姑说：“你这个支
书，今儿，你是黄世仁来要账。都是新社会了，你再来黄世仁那一套，谁怕谁呀？

我说了，秋后我卖了棉花，全给你，行不？进屋，喝水再走。”表姑这是逐客。谷
安强把踩在砖台子上的脚落了地，蹭下来一块砖。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是气急败坏

的个肢体动作，也不过分。临出门，说：“你这个人，耽误了谷家的大事儿！”
谷安强从媒人家出来，又去了马占先家的方向。走了十几步，又踌躇了一会儿，

心里核算，不如手上拿钱，当面点给他，直截了当。又拐向谷家方向。找到会计说：
“再支些钱，把跟弟的礼金退干净了。这个数。”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会计说：

“跟弟早支走了。”谷安强说：“弄叉劈了，跟弟交代给媒人了，媒人没退给马家。”
会计说：“找媒人要啊。咱村这点儿钱，留着春天救济那些没有粮食的。”谷安强

听了会计的，就闷声抽了一袋烟，按了碎烟叶在烟袋锅里。会计忙擦了一根火柴，
点上。会计说：“俺四伯（跟弟的爹）这个人，办事忒不靠谱儿，这么早把跟弟许

了人家。这顷儿又要落实婚姻法，退礼金，他又拿不出来了。”
谷安强说：“是那个媒人，你四伯的姑舅姐姐，忒不地道。这个人还是西庄的

妇女主任，夜壶镶金边，嘴好，能说着呢。我掰扯了半天，也没要回那个钱来。”
会计说：“西庄以前有个媒坊，李家一个老嫲嫲。把说媒的方子都传授给她了。她

爱管这些事儿。”谷安强说：“记住，她再来咱谷家当媒人，别听她那一套。”
会计嘿嘿笑了一下，会计谷然喜今年十七岁。那天西庄这个妇女主任从跟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