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1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40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刚当上个孩子头儿，眼皮往上翻，见着凡人不说话了。”

大玲子偏偏听见了，回来问：“你这个，是个有身份的人了。我有眼不识金镶
玉。我该死。”喜子的娘说：“吆，你骂谁该死？你这是指着自个儿骂别人，是不

是，咹？我多了一句话，惹了母狗英（穆桂英）。你拿个扎枪把我挑了，算你有能
耐。俺这是出门遇上个不顺气的，成了人家的出气筒了，我。”

大玲子说：“自个儿拿捏着点儿，谁也别张狂。我就是个孩子头儿，也该知道
自个儿的斤两。”说着，回身走了。走着，心里琢磨，这一年，这个人怎么变了？

小白菜掉到水缸里，炸叉起来了。找出个因为所以，莫不是他家喜子当了个村委，
还兼着会计，管账。母以子贵，往后得敬着她点儿。

喜子提升了地位，常常陪着上头来的人在谷家走走看看，查查验验，指指点点，
到处转转。也不都是公事，有一位乡里管宣传的干部，要给他爹预备寿材。想弄几

棵粗树，那六面的板儿都弄一块玉儿的，就是用整块的板儿。谷家的寺里，大殿北
侧有一排古榆树，不知道是哪一辈人种下的。喜子做主，卖树。

那天，旺子哥洗了小净，正要上殿礼底该勒，就听见那个侧院里吭哧吭哧，有
人刨老榆树。几个要礼拜的人去看，这怎么行？这个寺，全仗着前院的几棵古柏树，

测院的古榆树装点。怎么有人刨树呢？
旺子上去问：“谁让你刨的，你是哪个庄的？”刨树的不停手，说：“你们谷

家卖了，钱交了。”旺子说：“谁收的钱？这树是俺全庄的，不是谁说了算的。”
刨树的说：“你们支委谷然喜，你问他去。”阿訇说：“都先礼拜，时候到了。”

几个人跟了阿訇上殿了。旺子心里不肃静，没礼这个拜，去了喜子家，一进门
就问：“然喜，寺里的树，你卖给人家了？这些老辈子留下的树，是这个寺里的风

水。”喜子也有说辞：“旺伯，咱回回不讲究风水。咱眼时下缺钱，凑点儿钱，咱
也用到寺里。你看大殿那几块毡子，都跪出窟窿来了。”旺子说：“寺里的花销，

有大伙交的天课；有大的花销，咱去写钱粮。寺里的东西……咳。”寺里侧院的大
树，刨了不少。人们再从远处看这个寺，光秃秃的大殿顶子，没有绿荫的掩映，不

似从前那个景儿了。
喜子得了卖树的钱，当着旺子的面，点了数目。说：“这是咱卖树的，交代给

你吧，你收放。你看，该添置什么，你们这些不落礼时候的，看着办。”旺子说：
“甭用这个话对付。你是会计，我的意思，不该卖那些树。有那些树，咱这个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