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2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三十七章 尼龙袜 417

小半年了，你写了一石板的蛤蟆骨朵（蝌蚪），小鱼儿，还有大嘴，眼珠子。哎，

你画的这个，是个鸡爪子，这个，脚巴丫子……”
儿子讲给爹听：“鸡爪子，念又；脚丫子念止；像个嘴，念口；眼珠子念目。爹，

你也上过学，能不认识这几个字？”他爹说：“我是初级小学毕业，还有毕业证呢。
你这个，就是些小图画。你等着，我找你们老师问问去。这是教的是些什么？这不

是耽误了孩子了吗？这是误，误人子弟。这个老师，是个混饭吃的。你等着，我……”
小宝子说：“爹，这么学画小人，画小树，小鸟儿。老师说，这是篆字，是

中国最早的字。”爹说：“我听说过，咱国家最早的是甲骨文，写在王八盖子上
的，老早了。现如今，是新中国了，不教新中国的字，这是封建。怎么请来了这个

二百五的老师？这个大玲子请来的老师，跟大玲子差不多，不着调。”
谷然喜在庄上见人就说：“你家的孩子也是一年级，你看过他写的那些鸡扒狗

啃的字了吗？”被问到的人说：“刚上个学，让老师教去。咱也没文化。”谷然喜说：
“你没多少文化，我有。我看了，这个老师把小孩往封建的道儿上领，教了些秦始

皇时候的字，或是比秦始皇还早几百年的字。这怎么行？咱都去，找平子问问他。”
被发动的人说：“平子是校长，他不能把谷家的学校往弯道上引。文化方面，平子

不弱。再说，这个老师是大玲子举荐的。大玲子也有挺高的文化。差不了事儿吧？”
谷然喜说：“别说文化。那些大地方，犯大错误的，不服新中国的，都是有文

化的人。你们不出头，我出头。我还不找平子了呢，我找上边去，你们等我的信儿吧。”
谷然喜骑了那辆李先生骑过的旧自行车，去县里买村委办公用的几样东西。买

了一个订书机，一摁啪地响一下，把几页纸订在一起了。买了两本办公的信纸，几
个黄褐色的牛皮纸的信封，办公用，个人也用。庄上有人给出远门的人写信，他们

来求人代笔，各家不带信纸信封来。
旺子哥的儿子刚十六岁，参军了。瞒报了岁数说十八。旺子嫂子是赵凤英，托

了媒人给儿子说媳妇。相中了一家的闺女，把儿子的相片，穿军装的，给人家看了。
跟女方那头要一张相片，女方说没照过相，没有。又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先不

交换相片。”媒人说：“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多跑两趟。只要那头不推，就有成。”
赵凤英先是求平子写信告诉儿子，信写好了，说正提着亲。赵凤英捏着信，好

像还有事。赵凤英求平子，画个像，画个女的像，装进信封里。平子没见着本人，
根据赵凤英说的画。画了一个草图。赵凤英看了，不满意，说：“你就不能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