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83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四十二章 抓虱子 477

说写，我试过。哎，你教学生作文不？我有体会，别信写作教材，教材束缚创造力。”

谷安玲把谷安平的写作经验，跟冯佩璋当笑话说了。冯佩璋不认为是笑话，冯
佩璋说：“新闻三性，真实、及时、思想。思想性排在后。实践起来，却是第一重
要的。盖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经国，是政治。文章要政治正确，古

今一样。”谷安玲说：“怎么你们男人，都这样堕落？”冯佩璋说：“不是堕落，
是雄才大略。曹丕是雄才大略的政治家，提高了写作的地位。当年的西柏坡，新华

日报的消息，把要来进攻的傅作义吓住了。雄才大略的撰稿人，写解放军在西柏坡
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敌人来。其实，军队都去了前线，演了一回空城计。比曹丕还
更知道文章的作用。”

谷安玲问：“你呢，你怎么教学生作文？”冯佩璋说：“有些文体是纪实性的，
也不能过分真实。学生被真实束缚，就是书呆子。”谷安玲说：“男人都会撒谎，

是本性。你也没少撒谎。”冯佩璋说：“我撒谎，也是善意的谎言。”谷安玲说：
“你举例，我看看你的善意。”冯佩璋说：“你那个玲，其中有玉。是黛玉的玉。
我的璋，也有玉……”谷安玲说：“我知道，你是宝玉。”冯佩璋说：“不是，我

这个玉，是璞玉，没加工，本色，朴实。我比你朴实老实诚实。”谷安玲说：“你
们都会随机应变，强词夺理。哎，你看谷家这个形势，我怎么心里没有底儿了，这
个形势会不会再烙饼，反过来？”

冯佩璋说：“哲学有个否定之否定，是可能的。形势越是宣传得红红火火，就
要警觉。咱谷家这个文化传统，容易走极端。宣传的水分很大。这一次，分地到户，
是好事。还有集体的事儿，公共的事儿，全庄的事儿。没有了凝聚力。等着看吧，

我想的多了。需要时间检验一切。”谷安玲一向自主性强，不全同意别人的想法，
说：“你是个怀疑派。你说过，英国的哲学家洛克，提出一个社会伦理：财产不能

公有，权力不可私有。这时，财产私有了，你还有疑虑。我相信，现在形势好。以
前说好有水分，现在是实实在在。哎，葫芦和大莲子分的地，正好是俺家原来的。
咱俩也要块地，你会种地不？”

冯佩璋说：“我种地不比葫芦差，就是顾不过来。教学够忙的了。哎，你在李
大鼻学校，认识的李先生，他认识过谷家的一位。我琢磨……”谷安玲问：“琢磨

什么？你是怀疑，谷家有人去了那边。我听说，有亲属在那边的可以通信了。谷家
要是有人在那边，该有信息了。我问过六奶奶，早年出去的有谷立成、谷立仙。投
了红团。红团，是八路。或者红军。”冯佩璋说：“战争年代的事，难说。等着看

吧，死鱼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