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81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第四十二章 抓虱子 475

有闲心管下边这些事。不是说，村骗乡，乡骗县……”谷安玲哧哧笑了，补充：“哄

骗上级是积极，实事求是是傻驴。好人都凭一张嘴，报纸全靠瞎胡吹。”谷安强说：
“先别说这些怪话，咱落实几项。”
谷安平写的通讯稿，《陵县通讯》收稿的小编答应：“下一期正缺稿子。你们

谷家以前上过咱这个报，这一年没见你们投稿。你们的烈士树，那是咱县的思想教
育基地，怎么不宣传了呢？”谷安平没说烈士树，搪塞着，说：“是啊，不是每个

村都有烈士。谷家的觉悟比一般的高，有这方面的原因。咱现在要拥军优属，活动
搞起来，人们的觉悟就更高了。”
谷安平从县里回来，直接去了谷安强家，汇报说：“人家编辑答应了，下个星

期的报，咱的稿子见报。赶紧落实工作，别让人家说咱是克里空。”谷安强读书不
多，不知道克里空的出典，也大致明白意思。因为有个“空”字，会联系“空口说

白话”，或者“壳里是空的”，嗑瓜子，没有瓜子仁儿。据说苏联卫国战争，有个
记者胆子小，不敢去前线，就在后方编写，凭想象写假新闻。这个记者的名字，中
文译成克里空。其实可以译成克里克夫，给他一个“空”字，兼顾语义。

支书谷安强安排了几个妇女，每日去烈属家做家务。家务活儿不多，就拣起衣
服洗。洗的遍数多，虱子让肥皂味儿驱赶了。老亮子的衣裳，缝儿里没有了虮子，
更没有了虱子。德子的娘说：“爹，我再给找找虱子吧。”老亮子把袄脱下，让儿

媳妇抓虱子。没有发现一个。说：“爹，没有啊，一个也没有。”有过几次，老亮
子就有些悲观，说：“没了虱子没有人味了，虱子都不沾，哪有人味啊？怕是为主
的快叫我去了，快了。”

儿媳妇说：“爹，庄户人家都有虱子，没有虱子的户，来串门的少。都说没有
人味。是你的衣裳洗得忒勤，洗得忒干净了。”老亮子说：“跟洗衣裳沾不上。我

觉着，这半年身子发沉，怕是……”老亮子摇头，悲叹自己这个岁数了。心里有了
考虑，话就少了。饭也不多吃。摇头叹气，点头叹息，常冒出一句半句：“虱子都
不来近乎了，快了。”“没有人味了，快了。”

儿媳把老亮子的心事说给来帮忙的人听，几个人琢磨，这不是帮了倒忙了吗？
给烈属添了心病了。她们不再搞老亮子的个人卫生了，不再洗衣服。过了一个月。

老亮子的贴身白布小褂穿了多日，白的成了灰的。儿媳给他替换的：“爹，该换洗
了，换上。”老亮子进了里屋，换了，把穿过的拿出来交给德子的娘，说：“德子
他娘，你再找找，我觉着身上有小玩意儿爬，你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