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82 - 庄运—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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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 —— 一个回族村庄的纪实
476 运 Zhuang Yun —Chronicle of A Hui Village
德子的娘翻开小褂里子,扒开缝折,说:“爹,虮子,白白的小虮子。呀,在
这儿呢,一只肥虱子。敢情是她下的虮子。”老亮子说:“让我看看。”德子的娘
把那只肥虱子放在手心里托着,给公公看。老亮子说:“行。”德子的娘说:“爹,
我挤死她吧?”老亮子不置可否。谷家人认为,不招虱子的人不可交,那种人忒干
净。水至清无鱼,人至净不生虱子。可是也有消灭虱子的,都不彻底。成语说:“抓
不完的虱子逮不完的贼。”虱子抓了挤死了,还有漏网的。也有人不抓,不消灭虱
子,也有成语为证:“虱子多了不咬,账多了不愁。”这种小昆虫和人们共生了多
少辈子了?没有历史家考证。反正是人人必生,家家都有,代代相承。
谷家人对另一种小小昆虫,也有自己的态度和认定,就是蝇子。家家的锅台上,
饭桌子上,总有蝇子在爬。吃饭,蝇子也上桌,和人们一起就餐。轰也轰不走,轰
走了又飞回来。谷家就发明了一个蝇子的属概念“饭蝇子”。蝇子有不干净的,茅
房里的,粪堆上的,羊栏子里的,不干净。饭桌子上的是另类,是饭蝇子。有了这
个属概念,就释然了。就像后来,有了“后进”“待业”“发展中什么什么”,说
着听着,总比“落后”“失业”“贫穷落后”感觉可以接受。这不算自欺欺人,不
是掩耳盗铃,这是生存智慧。
谷家凭着谷安平写的通讯,又火了一把,找补了柱子判刑的负面影响。那顷儿,
乡村形势变化很大,有爱说刻薄话的,编了新民谣:“分地分牲口,包产到了户。
各家都致富,全是小地主。”“大锅饭,砸了锅。不愁吃,不愁喝。不分社员和干
部,都是自家顾自家。”土地承包给户,种什么,怎么种,自己看着办吧。有句成
语:“自己个儿的小毛驴,愿意骑驴腚,行;愿意骑脖颈儿,中。”不再提以粮为
纲,种菜种油料,种瓜种果,什么来钱种什么。
谷家的村委会研究了形势,要争先就得出新招儿。把庄前的湾(水塘)分隔了
块儿,有种莲藕的,有放鱼苗的,有栽芦苇的破了编席的。谷安平撰写了一篇通讯
《水面承包,改变村容村貌》。谷安平已经相信,天下文章一大吹。干得好不如吹
得好,汇报不如见报。稿子先在村委会通过,谷安玲拿了先看,她说:“你这个水
分太大,不怕人家核实吗?”谷安平说:“这顷儿,哪有不掺水的?卖萝卜,先用
水泡,加分量。集上卖肉,也注水。水是生命之源,没有水就没有活物。”
谷安玲笑了,说:“要是有人来参观你说的经验,可别找我了解。我撒不了谎。”
谷安平说:“你以为上边愿意听真的,其实他们心里明白。我常写稿子知道一点儿,
稿交给报社,小编常打电话来,让在什么地方再深入,什么地方再强调。就是让发
挥想象……”谷安玲说:“那成了虚构,你是小说家。”谷安平说:“把通讯当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