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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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 子



               子歇口气,肚子里的菜煮粥早已化作满身的汗水和路上的几泡尿,但他们浑然不觉得
               饿,只有如期赶到的欣慰,当即用脸盆在村口荷塘里舀(yáo)水擦脸抹身洗脚,从
               木箱里拿出汗褂子和布鞋穿好。师父传言,蓬首垢面袒胸足做剃头生意,要押到祖师
               爷牌位前打子。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跟我剃个头”。何炳金回头望去,来人手里拿个新不旧的草帽,

               四十上下跟自差不多年纪,广,皮黑肉糙,一看而知“苦力的干活”,不是是村里人,
               是外头的散客。
                   散客头上有现钱可赚,何炳金连忙取下马扎堆上笑:“坐、坐!你老兄帮我开张,

               剃头钱八折。”
                   那人说:“手艺场上辛苦钱,打什哩折?只要剃得好。”
                   何炳金连连点头称是,叫儿子打水为客人洗头,自己拿起一把剃刀在钹(此处读
               音如泼)刀布       a  上正反两面钹了钹,朝那人头上下了一刀。
                   刀一刀下去,何炳金心里惕凸一下。原来那人头皮不仅韧而滑,而且随刀起伏,

               仿佛刮在老猪婆皮上,只有刀印,不见毛落,显见其人气功不弱,联想起刚才他到身
               后发声自己才察觉,又可知其人轻功也有几分火候。手艺人讲究和气生财,明晓得来
               人不怀好意,仍旧不愿生是非,当即收起剃刀,改了称呼:“师傅,在下手艺不到家,

               你的剃头钱我赚不到。”意在息事宁人,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知那人头也不抬,
               沉声说:“我这个头剃不下来,那吴沙村的头你都不要剃了!”
                   这话一说,何炳金反倒镇定下来:原来他不是来寻私仇过节,意在染指自己的乡门,
               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谓“乡门”,就是某些特定行业的手艺人专有的营业场所。在带刀行业象杀猪

               宰牛、阉鸡割兔、做泥瓦。做裁缝、剃头等行当,“走乡门”尤为盛行。这种带垄断
               性质的经营方式不知源于何朝何代,但农村直到 21 世纪初仍有其残存,可见其生命
               力之顽强。乡门多半是父祖相传或师徒相授的,也有自己争夺或花钱买下的。旧社会

               流行“乡门无假,走错就打”,这个“打”往往以拳脚刀棍性命相搏,故此抚河沿岸
               像何炳金这样带刀(剃头刀)的手艺人多半身负武功,不仅用于强身健体,更要紧的
               是为捍卫乡门。乡门对于手艺人犹如土地之对于农民,一样是生存的根本,尤其在兵
               荒马乱的年头生死攸关,失去一个乡门就少了一份活命的指望,岂容他人插足?
                   事关生计,针尖对上麦芒,宁可被打死,不能被吓死,恶斗难免。何炳金“唉—”

               了一声,仍不忘先礼后兵:“师傅,逼到这个地步,在下只有鲁班面前扯锯了。”
                   那人仍然低着头,“唔—”了一声:“黄鼠狼吗?屎少屁多,出手吧!”



               a  【鈸刀布】一种带微齿的布,剃头刀在上面摩擦后更为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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