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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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天天过难过的日子,难过的日子天天过。看来有惊无险的这一天,何炳金过了的
四十几年生涯一样,在难过中过去了。
啊,不!
造物无常,世事难料。彼时彼刻一双阴森森的眼睛正盯着何炳金,他离开炮楼后
每走一步,都朝黄泉路上逼近一脚。
日寇 1941 年摒弃“北上战略”贯彻“南进战略”,年底用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
发动太平洋战争,战线拉长,兵力吃紧,遂不断征发在校学生充当炮灰。1944 年春,
鬼井炮楼分到两个尚未毕业的高中生,一个叫高桥太郎,另一个叫坂本次男,龟田用
武士道精神对新兵“训练强化”,稍不如意就拳脚相加。这天下午,高桥太郎和坂本
a
次男正在做射击训练,龟田见何炳金父子在抚河堤上彳亍(chì chù) 而行,距炮楼
200 米开外,眉头一皱,命令高桥太郎和坂本次男分别瞄准何炳金的左右小腿作实弹
射击。日寇侵华期间视“支那人”为猪狗,将活人作射击靶子和劈刺对象纳入新兵训
练常规,沦陷区中国百姓无不哀叹“宁作太平犬,莫做亡国奴”。
随着“叭勾、叭勾”两声日本“三八大盖”枪响,何炳金浑身一震,那可不比人
力施为的飞镖袖箭,这枪弹即使对面射击也看不到捉不住,何况鬼子背后暗算。开初
这个武功高手还冇反应过来,待到小腿飙出血,才明白自己中弹,旋即疼痛钻心,两
眼直冒金星,向前一头栽倒,剃头担子从肩上甩了出去。
何来浪听到子弹破空之声就在身边,吓得汗毛直竖,待到被剃头担子撞得打了个
旋旋,看到父亲伏在地上,方才知道枪子打中了他爸爸,失魂落魄地惊呼一声“爸爸”,
伸手要把何炳金扶起来。
何炳金慌张大叫:“快跑,快跑!”何来浪已看清爸爸双脚被血濡(rú)湿,父
子连心,呜呜地哭着不肯离开。
炮楼那边,龟田挎着东洋刀,大摇大摆朝他们走来,两个小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
三八大盖,趾高气扬地跟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饿虎下山没有好事。情况万分危急,
儿子鹅头鸭脑还在身边纠缠,眼看要走不脱了。
何炳金扇了儿子一巴掌,吼道:“你想叫我绝代呀?”抓起他的裤腰带尽力往堤
外坡一掼(guàn)。何来浪在斜坡上连翻带滚,“嗵—”一声落到抚河里,吃了两口水,
本能地手脚并用,划起水来。这时一根扁担越过堤面飞到河里,他划上前抱住,随波
逐流。
三个鬼子来到何炳金面前检验射击效果。高桥太郎射在左小腿正中,子弹沿当门
骨擦过,龟田伸出大拇指夸奖“よし”(音:哟西,日语:满意),坂本次男射在右
a 【彳亍(chì chù)】小步慢走或时走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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