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4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8 月中旬的一天，谢冠东唱罢《嚎歌》回校打扫厕所，天气正热，厕所里臭气蒸腾，
扫完后赶紧出去透气。他拄着笤帚默想，自己反右时作为一条蝉鱼被人家硬挂上鱼钩
当了“右派”，从此背负十字架走上面向祭坛的苦难之路，现在又遇上史无前例的“文
化大革命”，作为一个“老运动员”，猴子一样任人戏耍，大斗三、六、九，小斗天
天有，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使自己退回史前时代。自己受罪倒也罢了，还连累老婆

吃挂落挨斗，儿女跟着晦气，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后半生要一直该样过下去吗？
越想越心头茫然，越想越肚里难过，趁厕所无人，叹出一口长气。
却不料隔墙有耳，男厕无人女厕花飞蝶挺着大肚子提着裤子冲了出来，摆出一副

要吃人的架势，在厕所门口厉声喝问：“谢右派！你叹什哩气？狗东西！对“文化大
革命”不满吗？”
三魂掉了二魂的谢右派忙不迭认罪：“不敢不满、不满不敢。花司令你听岔了、
听岔了。罪人狗东西不是上头叹气，实为下头放屁。”
花飞蝶系好裤带，喷着唾沫星子警告谢冠东：“别忘了自己是牛鬼蛇神！给我老

实点！”
谢冠东当然冇忘记自己是牛鬼蛇神，可回答不出县里来的乌龙中学工作组组
长——下派来此的县商业局局长——谭腊根前几天的私下咨询“到底牛鬼蛇神是什哩

东西”。他郑重其事地翻查过《成语辞典》，上面写着“牛鬼蛇神是指长着牛头的鬼，
身躯像蛇的神。泛指形形色色的坏人。”释文似乎很清楚，他却犯了糊涂。嗯，牛鬼好懂，
幽冥界十殿阎罗役使众多的牛头马面；蛇形的神呢？想来想去，只有伏羲和女娲蛇首
人身交织在一起，实在太少，加上混入神中的蛇妖，有些名气的也只白娘子和小青两条，
怎谈得上形形色色？

这个疑团昨天终于有了答案，半上午他奉命和伪职员老龚同往区政府一间仓库销
毁各公社“破四旧”上缴的菩萨，敲烂的泥胎里有一些碎骨头，还能辨认出疑似蛇骨，
请教守仓库的何半仙怎么回事？半仙开化他：“菩萨人形神性，标识性别的物事当然

不塑，但果真腹内空空吗？消受供品的肠子总是要的吧。所以关条灵蛇到菩萨肚里
长生。”
谢冠东豁然开朗，菩萨没了性具，繁衍承继可以无性克隆；如若不能呜呼尚飨
（xiǎng），天天饿饭，势必自取灭亡。不管木雕泥塑，还是道教佛教，抑或男身女身，
往他（她）肚里塞条灵蛇做九曲回肠，助其消化，实属无比英明之举。

这样看来，蛇神并非指身躯像蛇的神，而指腹中有蛇的神，《成语辞典》望文生义，
修订时改正过来才好。
弄明白蛇神的缘由，谢冠东兴冲冲溜到乌龙中学向谭腊根报告全部解出“何谓牛

鬼蛇神”的难题。谭腊根五十年代当向马乡乡长时谢冠东做着乌龙街小学校长，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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