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7 - 水龙吟

» 第二十一回 坐喷气式 尽是牛鬼蛇神 打请罪锣 皆因精手魔脚

不被普遍认可。2003 年发生“非典”，几个相当级别的重量级人物倡议相互致意恢复
拱手，终于未能全面施行，直待 2020 年爆发“新冠疫情”，人际间问候才改为拱手
以及撞肘、踢足等新形式。三就是 20 世纪中叶，从苏联的“肃反”中学到“喷气式
批斗法”，改直立 / 跪地受罚为曲身挨斗，在“文革”中更无远弗届风靡大河上下长
城内外，多少反派人物或被诬者吃过它的苦头！

a
1961 年设区小社后，万荷花只担任乌龙区妇女主任，不在“把手” 之列，提高
规格消受“把手”才有的待遇，在讲究座次排列的官场已属罕见；范仕魁任职于大沙

湖水产场，与乌龙区不相统属，即使“犯下了滔天罪行”，也只会在水产场批而斗之，
跨区域跨系统挨斗更是出奇。为何范、万两人都揪出来在乌龙区批斗走资派大会上示
众？里头的原因十分奇葩。
原来他们育有两儿两女，老大生在 1953 年抗美援朝胜利后，取名爱国，老二生
在 1955 年抗洪救灾胜利后，取名爱民，老三生在 1957 年反右派运动中，取名爱党，

老四生在 1959 年三面红旗高高飘扬的日子里，取名爱旗，这一系列的命名，尽管不
如山西一个老干部为儿女命名路线、方针、政策、计划、完成那样高屋建瓴、气势非凡，
却也紧扣形势、配合得宜，两口子尤其范仕魁为此甚为得意。
却谁知乌龙中学正读着初中的红卫兵，看病还可去江西儿童医院——它收治 16

岁以下的患者——挂号，涉世未深而称胸怀世界，学养不足而敢怀疑一切，易于蒙蔽
而自诩（xǔ）为革命闯将，驱为马前卒还以为投身于解放全人类的壮丽事业，他们用
放大镜和望远镜寻找阶级斗争新动向，硬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普通人看人家的姓名横
着读，他们看人家的姓名竖着查，一查查出范家四兄妹的名字合起来竟然是“爱—国

民党旗”，那还了得？又查出范仕魁的黑色翘辫子前确曾在昌南县税务局当税警时加
入过国民党。因此，给老范定了个“国民党孝子贤孙”，给他老婆万荷花定了个“国
民党孝女贤媳”。范、万二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收到“革命群众”要他们去接受批
b
斗的《勒令》，哭丧着脸到走资派批斗会上“亮相” 。
说是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可批斗会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不讲温良恭俭让，
而是面对面暴烈的阶级斗争，必须体现杀气腾腾的革命气氛，被斗者坐喷气式而外还
有造派偷施冷拳，甚至公然殴打。批斗会前夕，机敏的万荷花从被斗过的黑帮分子那
里谋到机密情报，叫娘家兄弟赶做了两件狗皮马甲，与老公一人一件贴肉穿在身上。

可叹狗皮防弹衣功能有限，范、万两口子负的伤比肉身受斗者轻些，还是着了道儿，
各受若干拳脚。回到家里痛定思痛相对垂泪，思量着赶紧给孩子们改名，否则定然再

a 【把手】在中共组织部门排了级别位次的领导干部。
b 【亮相】“文革怪语”之一，原为戏剧表演术语，被用作指代“走资派”与“革命群众”见面。

• 2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