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8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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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遭飞来之祸。聪明人不是不会犯错误,而是不会重犯同样的错误。范氏四兄妹分别改
             名为卫东、卫红、卫兵、卫团,竖起来看,就是“卫—东红兵团”,即捍卫毛泽东的
             红卫兵团。
                  而给细伢子改名绝非易事。细伢子的名字是他们两口子从小叫惯了细伢子也从小
             听惯了的,如今骤然一改,乱了套正常不乱套才怪。范、万二人不是将卫红叫成了卫东,

             就是叫卫兵而卫团应声答应,驴唇不对马嘴。可改名刻不容缓,两口子只有下定决心,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好在其时中小学一律停课闹革命,因为红卫兵组织不收“走
             资派子女”,范家四兄妹窝在家里无所事事,给范、万二人忍着武斗伤痛只争朝夕地

             训练他们熟悉各自的新名字提供了先决条件。踏石留印抓铁有痕地苦干硬干一个多星
             期,总算大人叫得顺口,细伢子答得流利。到红卫兵司令部去点名验收,得到的好结
             果是红卫兵头头说基本过关。老范长舒了一口气,老万抹去眼角滴出的泪水。
                  又不料老范回到大沙湖水产场,场里的井冈山造反兵团韩司令脚跟脚前来查问“啥
             事体”,范仕魁赶紧坦白事件经过。那个水产技术员出身的造反司令原本一见范书记

             就点头哈腰,如今在走资面前横眉裂眼,似乎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操着宁波腔边听
             边骂“枪毙!枪毙!”
                  范仕魁吃惊不小,却也不肯贸然就范,亢声道:“我有罪是有罪,不至于枪毙吧?!”

             韩司令冷笑着说:“侬少钻字眼!阿拉是说侬强辩(抢毙),不是抢毙(强辩)!”
             范仕魁稍微放心,问道:“不枪毙,你还要做什哩?”韩司令阴阳怪气地说:“侬欲
             盖弥彰。这辰光         a  还不能算完。”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走资派竟敢在家里拉大旗作虎皮,阴谋组建红卫兵团,用心何其毒也也!韩司令
             召集旗下造反战士商量必须“宜将剩勇追穷寇”,痛打落水狗,在场里再度揪斗范仕魁。

                  老范见那下作坯落井下石,自己“劈茅竹劈到了节疤——辩(宁波腔与劈同音)
             不下去”,暗呼“不妙”,才放回胸腔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水产场另一派群众组织宝塔山革命兵团的头头是脱其古,他

             站出来为范仕魁说话,说老范已被乌龙区红卫兵揪斗且已过关,水产场不能就同一件
             事对他重新揪斗,打了就不要再吊,要“给出路”。两派群众组织为揪斗不揪斗范仕
             魁剑拔弩张地聚在场门口辩论。
                  两派相争,不仅靠舌头还要靠拳头。“宝革团”成员多属农工,人数多于且战斗
             力强于主要由场机关干部和后勤人员组成的“井造团”,范场长当权期间也算兢兢业业,

             事业心蛮强,比较清廉,不该吃的不吃不该拿的不拿,处事还算公平,群众关系也较好,
             站在老脱身后得过他关顾的安徽佬老蒋等一帮人撸拳扎袖要见真章。韩司令见势不妙,



             a  【辰光】宁绍腔方言,相当于“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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