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40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处通知中还为他留了个尾巴，说他有不当言论，但乡下人不管这些，只说他道行高深，
不愧是“半仙”，识出林贼那反党反毛主席的反贼。

1972 年 6 月某日，何炳银家门口柚子树花落满地的时候，他接待了一个贵重客人：
解放初任中共昌南县委书记的乐云希。

老乐他在“文革”前做着中共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省文联中共党组书记，作为第
一编剧主持编写了《安源风暴》《八一风暴》两个话剧剧本，演出后产生全国性影响。
本当他的《风暴》系列还有一部写方志敏的《赣东北风暴》（暂名），因狂飙陡起而

未能完稿，可惜了。
有官衔又有作品，老乐成为“走资派”和“文艺黑线人物”双料黑帮。《八一风
暴》倒也罢了，只有个别人在背后非议“与伟大领袖的秋收起义分庭抗礼”，但“九九”
（秋收起义纪念日）终未取代“八一”，个别人的非议冇拿到桌面上来。《安源风暴》
就不同了，“炮打司令部”后被说成它为刘少奇这个大工贼吹喇叭、抬轿子，抹杀毛

主席的伟大功绩——当时刘少奇为安源工人运动指挥者之一，毛泽东为他的上级中共
湘区书记，而该话剧以刘少奇为主角——据说印行了 1 亿多张的革命油画《毛主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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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源》，就是为了把颠倒了的安源工人运动再颠倒过来 。这一下老乐坠入罗网，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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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没能站出来“亮相”进入“三结合”领导班子 ，从 1968 年秋下放到设在昌西县的
省宣传口“五七干校”——因揪出来的牛鬼蛇神聚集于此，俗称“牛棚”——之中。
好在 1969 年 4 月中共“九大”以后，乐云希工资照发，所在的“五七干校”里牛鬼
种着粮食蔬菜，蛇神养着猪鸡鹅鸭，伙食确实不差，校内允许读书看报，逢年过节准
了假还可以回家，比起“文革”初期打倒砸烂被揪被斗有云泥之别。老乐抗战时为救

亡从燕京大学投奔延安参加革命以来，除业余搞过大生产运动，主要从事案头工作，
属于四体不勤的精神贵族，初到“牛棚”参加体力劳动累得够呛，干了一年渐渐习惯，
困扰多年的失眠症不药而愈。只是一个星期要写一份检讨认罪材料上交干校当局，每

逢开大批判会一定作为必到人物站台受批，不免心中郁闷精神幽闭。
和老乐同住一室的“棚友”小沈，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小沈 1955 年考取北京
大学中文系，1952 年全国大学院系调整，燕京大学撤销原在紫禁城北面的北京大学搬
进燕园，两校合一，论起来小沈可算老乐的隔年代校友。小沈河南项城人，和袁世凯
同乡，家庭成份贫农，穷，靠国家助学金读的中学，入学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安门和毛

主席合影，一双千层底布鞋舍不得穿，打赤足从燕园走到天安门广场，穿上鞋照了相

a 【再颠倒过来】“文革怪语”之一，推翻已有的往往是正确的定论。
b 【“三结合”领导班子】“文革”政治术语，特指 1967—1969 年间由站出来的革命干部、“三支两军”军队代表、
革命群众组织代表组成的领导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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