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4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老干部自豪地说：“一点也没有。你们没有参加过延安整风，不过那时我还是个
小鬼，整不到我头上。大哥抗战时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以后又去了台湾我是知道的，但
每次填干部履历表我都写他‘离家不知去向’六个字，肃反、审干都没我的事。你知
道的，‘文革’中造反派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有查问这件事。”
“原来如此！”回校后沈讲师向乐校长感叹：“没有亲属在台湾的我会思念‘隔海’

的国民党，而真有大哥在台湾为国民党当兵的他会揭发我有那样的‘用心’，不中呀
不中，倒过来了。”
不过，经行将离休的乐校长一番宽解，沈讲师心情平复下来。老乐说：“人家那

么些年思念在台湾的大哥，就像你‘文革’之初参加对他的批斗会一样，合情合理。‘隔
海的思念’五个字，一来可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感情，二来或许他觉得对你那样做有
利于保护自己，‘别有用心’的揭发不很自然吗？历史旧账不应该忘记，但可以原谅。”
老学长的话颇具洗心涤肺的威力，不服不行。这段闲话就此表过。
话说回省宣传口“五七干校”。1972年3月下旬该校传达中共中央下发的批林文件，

江南三月春光好，昌西山区春更深，校方杀翻两头猪以庆祝“第十次路线斗争”伟大
胜利。
吃过晚饭，干校笼在上弦月中，岁月不居，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不曾照古人。

老乐、小沈中午吃了红烧肉，晚餐又啃了一份焖猪蹄，不免有些“肉醉”，两人躺在
宿舍铺上双手枕着脑袋，一个操河北保定腔，一个操河南项城腔，脸对脸聊大天。
窗外吹进温润的山风，携有山花特有的香气，灌木丛中传来小夜莺“嵫——嵫啾、
啾——嵫嵫、嵫啾嵫啾、嵫——啾——啾——”的娇啼，小沈怔了一怔，脱口说出“卧
春”二字，随即吟道：

眼茫犹闻花，
子莺枝上啼。

老乐为他点赞：“心有所属，发而为诗。续下去！”
小沈凝神屏息，欲待再续，突然传来值班室狗抢骨头打架的“汪汪”声，汩汩
（gǔ gǔ）诗思被狗吠打断，可怜他脑电短路，再也续接不来。
老乐一阵错愕，叹道：“狗煞风景，可恶！”

小沈诗断半弦憋着一口气无从宣泄，只得怅然关窗睡下，睡也睡不安稳，在铺上
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就爬起床来。推窗望去，山谷里春雾如同水面泛起波浪一样随
风起伏，山路旁春草已能没牛蹄，弥漫到室内的风清新得令人醉氧。辜负如此大好春

光无异暴殄（tiǎn）天物，思量着上工前邀老乐在宿舍周围走走，苦中作乐乃防止精

• 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