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2 - 水龙吟

水龙吟
Shui Long Yin

撕心裂肺的哀痛使她多次昏厥，不得不送到市工农兵医院抢救，并从省精神病医院请
来医生为她作心理疏导。
经与家属商量，脱其古遗体安葬于滚石岭一号附坝对面山坡上。下葬那天，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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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式祭奠，蒋妮子依乡俗带去小三牲 ——猪头、公鸡、鲤鱼——摆在墓碑前献祭，
并将临别那天早上脱其古换下的汗衫短裤，以及自己头天晚上在草棚里穿的背心裤衩，

一起打包烧在老公坟前。她真后悔自己那天凌晨拒绝了老公，使老脱他去另一个世界
时少了一次对自己衷心的依恋，而自己呢，也少了一回黏附在老公身上的炽热。
经昌西县革委会研究，报请省民政厅批准，授予脱其古同志革命烈士称号。县里

在其墓前神道上修了一座烈士纪念亭，楹联上刻着——

为一代英豪生能舍己
作千秋雄鬼死不还乡

列位看官，悠悠岁月，回首当年好困惑。
1983 年春新任中共昌南县委农工部长范仕魁到大沙湖水产场调研，顺便看望已退
休正帮着女儿打理承包鱼塘的安徽佬老蒋。老范谈起“文革”之初脱其古跟韩司令操角，

保自己过关的往事，宛如昨日，不警觉小脱已逝世十个年头，借口灰迷了眼睛，摘下
眼镜抹去眼角噙的泪水。没几天过清明节，老范决定去祭扫一下小脱以表哀思，请蒋
妮子带儿子一起搭车去——她女儿在外地读大学，来不了。
车到滚石岭水库，纪念亭前已停了一部漆着“兰宝食品”的二手客货两用车，朱
光宝站着看邓秋兰在脱其古坟前烧纸。

自脱其古三年大丧满期，邓秋兰每年春节期间去脱家村向他的父母拜年，不过放
下礼品问候几句就走，从不留下吃春酒，显然心有所忌——乡下旧俗，离了婚，前夫
与前妻“生不能拢边，死不能哭天”——蒋妮子和她打过几次照面，但不曾交言。

坟里头安睡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十年了，三千多个日日夜夜，恩爱不曾稍忘。
老脱时不时带着他的憨笑他的炽热进入老婆梦中，蒋妮子总觉得老公从未真正离开，
一路上想着跟老脱又要见面，期待多过悲伤，乍看到邓秋兰这个老公喜欢过且用过的
女人竟先自己一步在坟前烧纸，气不打一处来，跳下车跑过去呵斥：“你不是嫌弃我
家老脱吗？而今发了财，来老脱面前炫耀是不是？我们不稀罕！”如果思念于蒋妮子

来说是对老脱表示拥有的形式，那祭奠于邓秋兰来说是对老脱表示敬重的方法。邓秋
兰一边烧纸一边心里默念：“……你娶我前，我已有心上人；下辈子有缘相见，你早

a 【小三牲】即猪头、公鸡、鲤鱼，赣抚平原通用的祭品；大三牲为白马、乌牛、黄羊，极少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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