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4 - 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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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
             Shui Long Yin


                  熊夫人姓臧,搞建筑的,看到老公搞科研偷偷摸摸象搞地下工作,揶揄道:“你
             卖官盐怎象卖私盐?”熊迈不以以为意,反倒阿 Q 般搔着头皮说:“别得陇望蜀,能
             卖盐就很不错了。”
                  比起几个同僚来,老熊少挨了不少批斗,少写了许多检查交待材料,同僚们对他
             羡慕得要死。

                  不经意间,老熊搞得几项实验有所进展,尤其杂交水稻本地适应性试验在几个技
             术细节上有所突破,虽无从发表学术成果,但省内几个搞水稻栽培研究的资深人士应
             邀实地考查归来无不说“老熊有两把刷子”。1968 年割完晚禾,省农口“南繁”——

             到海南岛用杂交水稻原种繁育为杂交水稻母种——领导小组调“靠边站”着的老熊担
             任编外技术顾问,连续两年到天涯海角忙活半年有余,回南昌后连休假带整理资料又
             去掉三、四个月,基本上脱开市农业局群众组织的羁绊。比起几个同僚来,他少挨了
             不少批斗,少写了许多检查交待材料,同僚们对他羡慕得要死。
                  到 1970 年市农业局的“革命群众”更管不到他了:老熊援外去了非洲的坦桑尼亚。

             1973 年春才因病回国。他的病不在腠里(战国名医扁鹊论病术语,指病在药力易达的
             表层),也不在膏肓(指病在药力达不到的深层),在腹下。
                  本来老熊的蛋蛋(睾[gɑi]丸)和正常成年人一样,只有八哥蛋般大小,病情

             发作进而肿得比鹌鹑蛋还大,近似于鸽子蛋。那地方没摸处没搔处,胀痛得死去活来。
             省内医院诊不出个名堂,只能打止痛针缓解患者痛苦。那有什么鸟用?省援外办公室
             把老熊转到上海第一医学院——今复旦大学医学院——附属中山医院治疗。
                  该医院开初也摸不着头脑,三次专家会诊寻不出病因。直到第四次专家会诊,座
             中有位寄生虫病专家、留德博士,解放初回来建设新中国,“文革”中被打成“特(务)

             嫌(疑)”,刚从“牛棚”放归。
                  那位“双归”——既从海外归来又刚从牛棚归来——诊察完老熊的病症,劈头就
             问:“熊同志,你到过外国吗?具体说到过非洲吗?”

                  老熊吓一大跳,赶紧回答:“刚从坦桑尼亚归国。”
                  “请问你在哪厢        a  做啥子工作?”
                  “指导当地黑人兄弟进行水稻种植。”问答至此结束。“双归”显出他“反动学
             术权威”的利害性:“我认为,患者可能,不,患者肯定感染了尼罗河系血吸虫。”
                  中华系血吸虫寄生于患者上腹,发作时肿肝肿脾,尼罗河系血吸虫寄生于患者下

             腹,发作时肿睾丸,“双归”留德期间曾到非洲游学,识得地球另一端那日鬼的血吸
             虫。当时国内尼罗河系血吸虫标本极少,国人感染过的尼罗河系血吸虫标本少之又少,



             a  【那厢】上海方言,意为那边,与【这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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